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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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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伦离开两个月。某次晚宴散席后,他让她留在书房内室。不是谈婚约草案,只是坐在书桌边。她翻那本他藏书里夹着许多旧便签的政治哲学书,他在旁边重新誊抄一份被之前自己批注弄乱的关系条款。忽然停下来,把笔放下,钢笔尾磕在桌沿,滚了半圈被她接住。

“雷娅。”

“嗯。”

“明天我让法务官把最后几项删改完。你再帮我看一遍。”

“好。”

他们不再说“如果”,也不再反复核对彼此的变化。他开始习惯在军务会议后绕来药剂室,她开始习惯把保温壶填到刚好七分满——他会在第一个小时喝掉一半,剩下的一半在走之前仰头喝完。他把军务厅书架上那些旧便签按日期排好,每一张都是她曾退回的,附在公文框侧,编号已模糊。但边上多了一张他没肯归档的——他代笔逐客令的那一张。背面不知何时被她写了四个字:“不准退件。”她没承认,他也没问。

赛伦离开两个半月。婚约修订版在枢密院通过,新增条款里保留着她逐字逐句校订过的:“每月可回避风港一次,无需另行报备。”正式签署那天他没有穿礼服,只是在军务厅外廊上等她。文件递过去时笔杆压着墨痕,他在配偶栏签下自己的全名。雷娅在旁边画了一笔很细的勾,然后把笔放下,把自己那杯茶推到他手边。当晚他留在了她的寝殿。

那不是计划好的,也没有谁在事前征询。只是聊到很晚,她翻开阿斯托里亚寄来的家书,信纸末尾又补了一句“你那个未婚夫有没有学会泡茶”。她笑出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茶杯——空的,耳根发红,说还没学会,但在试。她站起来说茶凉了,我去重新煮一壶。他跟到药剂室,站在她旁边,看她往壶里投薰衣草。水汽漫起来时他说今晚不想回东翼了。她把炉火关小,没有转身。过了很久,她把青釉杯放在他面前,说茶在这里,人是你的。今晚的剂量可以不用算。

他低头看了很久。不是看茶。是看她。“雷娅。我没准备好。”他说。在这个距离,她能看清他睫毛微微颤动的幅度,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军务厅的冷硬,只有她想触碰又怕错摸的、对爱笨拙的专注。像一座整块石材雕成的雕像,却在眉骨最下方裂了一道只有她能看见的细纹。她把声音放得很轻。“准备什么——当丈夫吗。”

他不说话。她的指尖在他喉结下方那粒紧绷的喉结上停了一瞬,又移上去,碰了碰他的下颌线。他不习惯让人碰,那层疏离正在一点一点碎裂。

“……我不想让你觉得这又是政治婚姻。”

“奥非·风暴守望,你是我的未婚夫。名正言顺。你可以留下。”她边说话边看他的蓝眼睛,明明是在宣布自己的权利,尾音却止不住微微上扬,像是在紧张里夹了一小勺期待。

他把她的手从自己脸颊上拿下来,包在掌心里。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缠在一起。窗外下了今冬第一场雪。她没有拉窗帘。他要她看着他,他要她看这一切从一开始就不是政治。

之后的日子,他们开始在这座庞大宫殿里共享两个人的时间。不是游湖那类安排好的外出,而是看完军报后多留片刻聊几句黛西的枇杷膏配方;是她窝在内室的旧扶手椅里翻阅他五岁时的玩具士兵,他在旁边批公文,偶尔侧头说了句——那个断了腿的,是赛伦摔的。她说她知道,维特画过。

赛伦离开三个月。她仍然每天调安神茶。配方没变,但茶杯换了。从两只对坐,变成一对同侧。

十二月。

奥非·风暴守望在这个月学会了两件事。一,紫藤架下曾经是维特替她占的位置,以后他可以站远一点,但花开了要替她兜好裙摆,花瓣不能沾泥。二,她左腕那道疤在雪天会痒,不是疼,是痒。他以前不敢碰,现在会在夜里把指腹轻轻覆上去,让她不再挠。她呢。她学会了他不吃甜食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小时候被凯修斯剥夺了所有甜味的童年,连带蜂蜜蛋糕一起。

她在他旧书箱里找到一张泛黄的育儿记录,上面用墨水划掉了“禁止甜食”,又用铅笔在旁注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糖霜,半勺。”那笔迹是他的,笔画很尖,像是用很小的拳头攥着铅笔写的。她把那张纸带给他时,他正坐在内室扶手椅里。没有戴眼镜,也没有批文件。只是看着它,仿佛在看几十年前的自己。然后他抬起头,对她说:“那些蛋糕——你送的第一块,我其实咬了半口。”她说她知道。哈尔顿在她被冷处理的第一个月就告诉她了。她把那张泛黄的纸折好,放进他衬衫口袋。他握住她的手,在那张破旧的扶手椅里接了一个很慢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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