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道事故的前一晚。雷娅在偏殿里,就着一盏快烧尽的烛火,把最后几行字写完。纸是从她药方笔记上撕下来的,边角裁得整整齐齐。她写得很慢,不是犹豫,是手冷——塔楼里没有药剂室的暖炉,她的手指僵得握笔都不稳。但她还是一笔一划地写完了每一个字。
赛伦殿下的旧伤配方:白芷、三七、蒲公英根,比例二比一比一。以醋调敷,不可见风。她画了句号,又划掉。改成:“此方活血。阴雨天多敷,凌晨若痛醒,再加半勺蜂蜜。不是药效,只是甜一点。”她没有署名。
她把配方折好,和一小罐已经调妥的药膏一起用亚麻布包紧。然后她拿起另一张纸,给维特写了最后一张字条。字迹比她平时潦草,但每个字都稳——“维特,这罐药是给赛伦殿下的。旧伤配方。他不一定肯用。你放在药剂室显眼的地方,他知道那是哪来的。”她没有解释为什么要给赛伦,也没有说自己不恨他。她只是把药膏和配方一起包好,交给那个唯一还会替她跑腿的人。
维特·风暴守望在深夜接到这包东西时,站在偏殿门口的阴影里,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你在做什么。”他问。不是质问,是那种已经知道答案、但仍然想再听一遍的语气。
“……最后一次。”她把布包往他手里推了推,“旧伤配方。对你有用,对他也有用。你们都是混血。”
维特低头看着那包东西。他的手指很凉,接过布包时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又缩回去。他说你怎么不顺便把治我血瘾的药也给赛伦——反正他也用得上那些控制咬人冲动的偏方。她没接这茬,只是轻声道:放在显眼的地方。
“……你该恨他。你又不是不恨他。”他在把那包药收进外套时压着声,偏殿里壁灯把他睫毛投下的阴影死死钉在眼睑下面。
“也许恨。但他腰痛是真的。”她把布包叠好,推向他胸口,“不是原谅。是治病。”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要拒绝,久到窗外的野猫又叫了好几声。然后他把布包塞进怀里,站起来,背对着她。
“……我不觉得他配。”他停在门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但他会知道的。药膏我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