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她去镇上唯一的药铺买了新的研钵和几味常用药。老药铺老板是个瘸腿的混血老人,看了她手写的进货单,问她是新来的,她说刚搬到镇东头。老人说这镇子湿气重风寒多,之前那个药剂师去年冻死了,诊所一直空着,你要是有空可以开张。她说好,明天。
当晚她在小桌前铺开那本被水泡过又晒干的药方笔记,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留着她在塔楼里写的字:安神茶(奥非版),比平时多半勺荆条蜜,他自己会放。页角被水洇花了一小片,但墨迹还在。她把那一页翻过去,在背面写上新的一行:风寒药剂——桔梗、甘草、荆芥。注意:薇柏岭春寒重,甘草比例需比避风港多一成。然后把明天要用的草药按份量分好,用旧报纸包成小包,每包压一片干薄荷。纸包剩了几个角,她在其中一包底下折了个很薄很旧的藏蓝纸块——那是从当初赴宴那条裙子上剪下来的衬裙折边,她一直没舍得扔,现在正好拿来当调剂药剂的压角石。这不是伤心,这是把所有的旧布料都裁成药柜衬垫。
太阳升起来时,她站在自己租下的小诊所门口,挂上木板招牌——上面只写了两个字:药房,用的是避风港常见的古语字符,旁边歪歪扭扭地描了一小丛薄荷。她退后几步仰头看了看木板,忽然想起以前在药剂室门口挂的还是王都御医核发的正规药剂执照,结着蓝底金框,而这块板是她从旧木箱上拆的,字也是自己刻的。但她觉得比那块看起来顺眼。她拍拍手上的木屑,弯腰从窗台上拿起面纱戴上,推开诊所的门。外面是小镇第一缕晨光,和远处苹果树抽新叶的气味。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不是吗,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