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北半眯着眼,毫不掩饰打量的目光。
青姿擦完了,脚垫得累了,看着商北,语气轻柔,“你下次可以弯腰吗?我一直踮着脚会累的。”
商北扬着眉,态度十分倨傲,“不可以。”
话说完,他忽然在想,为什么默认有下一次?
青姿看不出是被拒绝的失落还是不高兴,语气依旧温柔,却听得闷闷的,“你在欺负我。”
她有一双吸引人的眼,眼睛细而不狭长,看人时这双眼从不躲避别人的目光,认真、真诚,却又好像不那么容易看透。
商北弯腰,直视这双眼,“你才知道啊青姿,我就喜欢欺负你。”
“……”
“一起吃饭?外公应该做了你的饭。”
青姿肉眼可见的情绪不佳,“不用,我得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
商北三步跨作两步追上她,“生气了?逗你玩的。”
第一次见到她冷脸,商北莫名有些慌。
她不吭声,继续往前走。
商北直接挡在她面前,“真生气了?”
“不就是弯个腰的事,刚刚是我错了行么?”
青姿机不可察地扬了扬眉,语气冷漠而沉闷,“哦。”
商北拿她没办法,俯身弯腰盯着她的眼,“姑奶奶,现在满意了没?”
四目相对时,她没有逃避他的注视,缓缓伸手朝他的脸摸去。
商北浑身一震,瞳孔蓦然睁大,抄在兜里的双手动了动。
他应该要推开她,手却紧紧抓住了裤兜。
“青姿……”商北的声音有些颤抖。
然而,青姿的手只是轻轻拨了拨他的头发。
“刚刚你的头发有一根翘起来了,现在好了。”
她对刚刚靠近那一瞬的微妙氛围仿佛浑然不觉,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我也是逗你的,我哪有这么容易生气。”
“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吃饭了,我得回去了。”
短暂的心跳失控被她没心没肺的笑打回原形,商北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没意见,“OK,送你回去。”
距离伯父的家还有一小段路时,青姿停下脚步,“前面就是了,你快回去吃饭吧。”
“行,明天见。”
青姿弯了弯唇,他们什么时候约好明天要见面了?
不过,商北好像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她刚走近,听到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饭呢!老子要饿死了。”
“那死丫头不知道跑哪去了,到现在还不回来!听说她跟老杨家的外孙走得很近,肯定是厮混去了,还上什么学,回来种地得了。”
青姿闭了闭眼,将眼底的冷漠和厌恶尽数压下。
睁眼时,唯有熟练的平静。
她走进去,一脸惊讶的模样,“伯父伯母,你们今天回来这么早呀?你们在外面吃过饭了吗?”
“还没吃的话,我现在去做饭给你们吃。”
青刚瘫在沙发上满身酒气,陈三妹坐在椅子上瞪着她,“你想饿死我们?还不快去。”
青姿一声不吭走进厨房。
客厅里陈三妹还在骂骂咧咧,她权当听不见。
她不知道的是,商北还没走。
商北转身时捡到她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发圈,想还给她,却在走近时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有个女人的声音很聒噪,一直骂青姿,骂青姿读书浪费钱,骂青姿好吃懒做。他握紧了拳头,冲到门口的那一瞬间,那聒噪的声音停住了。
第二天,商北没见到青姿。
他有些不习惯。
青姿周末在村子里的时候,他们每天都见面,搞得他默认了每个周末他们每天都要见面。
就这样过了一周,到了他生日。
外公一大早去镇上给他订了蛋糕,又忙里忙外做了一大桌子菜。
“小北,你朋友来了没?”
外公说的是青姿。
早上外公去买蛋糕时,商北说没必要。外公说青姿会来,青姿是客人,不能没有蛋糕。
“没看到。”
杨老爷子把虾端到桌上,看到商北搬了张小矮凳独自坐在门口,“那你咋还坐着,快去叫她。”
“外公,人家说不定不记得了。”
青姿那么细心的人,答应的事会做得很好,没来就是忘了。
忘了就忘了吧,连他亲爸都不记得,也不在乎。
他对青姿格外苛刻,居然觉得她忘了自己的生日这事,是一件非常愤怒的事。
商北没回头,杨老爷子听出他语气里的不高兴,笑呵呵道,“说不定是有事耽搁了。”
“她家里人对她不好,可能是家里人叫她干活了。”
村里的很多事情都不是秘密,关于青姿,他也能听到一些。
她的妈妈在她12岁时被车撞到,抢救无效走了,她的爸爸在她13岁那年也因车祸离开,然后她被伯父伯母收养。
表面上她的伯父伯母供她吃、供她住、供她读书,但村里人都说那对夫妇只要青姿在家,就把活都丢给青姿干。
想到那天在门外听到的那些话,商北蹭地站起身,“我去找她。”
刚要走,就看到了青姿迎面跑来。
她小跑着,跑到他面前时气喘吁吁的,好似跑了一路。
“我迟到了么?”
“又不是重要的事,迟到了无所谓。”
“你的生日,是很重要的事。”
杨老爷子上齐了菜,招呼他们,“孩子,快来洗手吃饭。”
“好勒。”
老人家做了十个菜,说是给商北图个十全十美。
三个人慢慢吃了很久,老人家像拿宝贝似的把蛋糕拿出来,让商北许愿。
商北对过生日这事没什么兴趣,随便在蛋糕上插了两根蜡烛,许愿什么的更是多少年没有过了,突然间许愿怎么都觉得有些别扭。
他瞥了青姿一眼。
青姿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捧着脸,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快许愿,一年就过一次生日,要多许几个愿望才行。”
商北唇角弯起很小的弧度,在青姿的注视下闭上眼睛。
许什么愿望好?
希望外公长命百岁。
还有青姿……
就……每天见到青姿也不错!
商北不知道过生日许愿是不是真的有用,但此刻他心情确实不错。
完全没有因为那个男人又一次忘了他的生日而烦恼。
吃了蛋糕后,青姿把商北叫出来。
村里很多道路上没有路灯,她拿着一支手电筒走在前头照明,商北走在身后。
周围乌黑一片,如果不是她拿着手电筒,基本看不清路。
这点亮光照着周围的环境,左右两边都是田地,一男一女走在一起,让人无端生出一种偷跑出来幽会的错觉。
商北勾了勾唇,“打算把我拐去卖了?”
青姿顿时僵住脚步,声音又沉又闷,“不是。”
她的异样过于明显,商北跨步追上她,“我跟你开玩笑的,不高兴了?”
她摇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了?天黑害怕?”
青姿轻舒一口气,又恢复了平和,“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以后你想知道再告诉你。”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不会不高兴的。”
商北忽然发现,自己不了解青姿。他们明明认识了一段时间,见面的次数多得数不过来,可眼下的青姿却那么陌生。
大多数时的青姿总是平静温柔,她走在他身边,偶尔他捉弄欺负她,她不会挂脸。她要么是开玩笑,要么是配合他。
她仿佛不会生气,情绪稳定得要命。以至于,她真正不开心的那一瞬间,商北无法忽视。
更要命的是,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
好像他从未走近过她。
“我的生日没那么重要,你可以不高兴。”
“刚刚我说错话了?”
青姿只是温柔地看着他,“重要的,跟我来。”
沿着田间的路走去,四周的黑暗逐渐被照亮,不远处有一个地方光亮聚集,在乌黑的一片中十分明显。
商北的心隐约在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