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清晨醒来,沧奈依然像往常一样拎起床边的捕鱼装备,大脑自动思考怎么给人鱼安排食谱,捕些什么鱼,抓些什么小海鲜。
但打开门后,迎接他的是空荡荡的海面和浮码头。
那里已经没有人鱼在等着他的投喂了。
“人鱼的离开是迟早的事。你还好吗?”边敏走到沧奈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阴沉沉的天空。
“你问我吗?”沧奈打开杂物间,把捕鱼装备锁了进去,思考了一下,“我其实还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探危还在。”
离别太过仓促突然,没有好好告别,所以总有种人鱼始终没走的错觉。
放完东西,沧奈沏了壶热茶,坐到沙发上,也看向窗外。
今日有雨,窗外的天空是阴沉的灰色,海也呈现出一种灰暗的颜色,白色沙滩湿漉漉的,雨水从屋檐落下,滴滴答答。
许久之后,沧奈重新开口:“不知道探危怎么样了,希望他捕猎顺利。”
“别担心,肯定会顺利的,人鱼是海中的顶级掠食者。”边敏坐到另一个沙发上,给自己倒了热茶,慢慢喝着。
她其实对人鱼的送礼行为依旧存有疑虑,甚至多疑地认为,人鱼并非故意离开了,只是暂时有事要忙。
但边敏没有贸然提出自己的想法,只捡些安慰性的话说:“人鱼的记忆力并不差,它肯定没忘记你。你仍然是它的保育员,仍然可以继续照顾它,情况不算糟。”
沧奈勉强笑笑:“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没什么不好的。
他会像以前一样照顾人鱼,如果人鱼洄游繁衍,那他还会照顾好人鱼的后代。
因为他是人鱼保育员。
“大清早的,你俩怎么又在聊人鱼。”
时琏打着哈欠走了过来,也加入了他们的谈话,“想那么多干嘛,人鱼的事咱干预不了,它想有雏鱼……别打我!
“我是说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觉得它在捕猎,但说不定它已经去洄游繁衍去了呢。咱们就顺其自然,吃好喝好。”
说着,时琏摸出一瓶酒,熟练地磕开盖子,“喝酒不?”
沧奈接过了酒瓶。
就在他们都觉得事情已经结束,人鱼今天应该不会再出现之时,一阵呼喊声穿过雨幕,从海的方向穿来。
“沧……”
“沧--奈--”
时琏吓得坐直了,扭头看向沧奈,一副见鬼了的表情:“这大白天的,我怎么听到外面有声音在喊你?难道是我熬夜网恋太累,产生了幻听?”
沧奈微微一愣。
然后立马站起身来,往门外跑去。动作幅度太大,带得桌嘎吱一声往前移了好几寸,茶水和酒一阵晃荡,撒了满桌。
时琏慌忙扶起酒瓶,一脸懵:“这是咋了,怎么二话不说突然就跑。”
“找把伞,我们跟上。”边敏踢踢了时琏,没往外看,但非常笃定地说,“这还用猜吗?用膝盖想都知道,肯定是人鱼来了。”
天空阴沉。
乔探危等在浮码头处,手里抓着一尾巨大的金枪鱼。
看到沧奈从屋内跑出来,乔探危眼睛一亮,径直朝沧奈的方向游了过去。
一直游到快搁浅,他才停下,动作帅气把金枪鱼拖到身前,一副要把鱼献给沧奈的样子。
看到这一幕,沧奈有些迟疑。
再次见到日思夜想的人鱼,本来是件很惊喜的事,但人鱼的行为令沧奈感到不安,曾被压在心底的疑问又浮了出来--人鱼送礼物,真的只是想和他交换东西吗?
沧奈迟疑着,停在海水与沙滩的交界处,不敢再向前。
“探危……”
眼前的人鱼专注地看着他,淡绿色的眸子漂亮剔透,被雨水冲刷过的宝石。但眼下带着浅浅的青黑,脸色苍白,模样有些憔悴。
幸好没有受伤。
沧奈喉头发紧,忍不住再次出声:“探危?”
乔探危哼了一声作为应答,也打了个招呼:“沧奈!”
亲眼看到人鱼张嘴喊人,时琏吓得伞都掉了:“天呐,真的是人鱼!这人鱼不是哑巴吗,怎么会说话,而且还会喊沧奈的名字?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嗷!轻点!”
“你没做梦。”边敏收回拧人的手,撑着伞继续往前走,脑中回忆起多年前的一些事情。
当初探危被救助之后,一直保持着安静沉默,无论研究员怎么引诱、怎么刺激,就是不开口发出声音,这让研究员们一度以为探危是条哑人鱼。
只有沧奈坚持认为,探危只是不爱说话。
这种看法毫无根据,只凭直觉,但在现在看来,沧奈确实是对的。
人鱼不仅不是哑巴,甚至还学会了说人话。
至于为什么喊的是沧奈的名字……
边敏走到沧奈左侧,问:“你教的?”
沧奈点头,简单解释了一下人鱼跟他学说话的前因后果。
“人鱼这么聪明?”时琏边走揉着胳膊,走上前看到人鱼手中巨大的金枪鱼,他忍不住“哇”了一声。
这是一条成年的蓝鳍金枪鱼,体长接近两米,黑灰色的鱼身流畅圆润,身上没有致命伤,鱼皮上也没有太多伤口,可以推测出是被人鱼抓住后,拖出水面窒息死亡的。
看得出来金枪鱼刚死没多久,还很新鲜,平躺在浅水中,露出大半个肥圆健硕的躯体。
乔探危眼神期待地看着沧奈,把金枪鱼往前推了推。
意思再明显不过。
沧奈正想说话。
余光瞥见人鱼的鱼尾颜色,他立马僵住了。
时琏戳了戳沧奈:“呦,人鱼的力气好大,捉到了这么大一条金枪鱼。愣着干啥,快收下,今晚加餐”
边敏:“你别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