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剑宗山门,亘古缠于云海烟岚之间,云卷云舒漫过千级石阶,丹楹刻桷隐于青霭。
寻常时日望去,便是九天仙境落凡尘,半分烟火气也无。
今日却破了这万年清寂。
朔风卷着暴雪倾盆而下,不过半日,便将青白石阶覆作茫茫银毯,连山间苍松都裹上一层厚雪,天地间只剩一片素白。
一道白衣身影自山门缓步而下,步履极稳,雪落无声。
正是青云剑宗当代首座大弟子宁叙。
他眉目清冷,肤色在雪光映照下更显白皙,唯独眉间一点朱砂红痣,艳得灼眼,像是冰天雪地里唯一的热与色。
他身后负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无华,未出鞘,已有凛冽寒气丝丝缕缕地溢出。
所过之处,脚下积雪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底下光洁如镜的石阶,纤尘不染,一如他修了十数载的无情道心,澄澈通透,不沾俗尘。
临行前师尊的叮嘱,还清凌凌悬在耳畔:
“此番下山,不为历练,不为巡山,只为寻那潜世修行的千年大妖,斩妖躯,取内丹,以妖元精粹助你冲关,早日圆满道基,飞升登仙。”
“宁叙,你道心稳固,万不可被凡尘外物所扰。须记,剑出则无悔,遇妖则不留,斩尽尘缘牵绊,断去七情妄念,不恋风物,不生恻隐,不动凡心,方是我青云剑宗无情正道的根本。”
他未曾多言,只微颔首,清浅一礼,便算应下这桩斩妖使命。
无情道修至他这般境地,七情早如冰封寒江,五感亦趋归沉寂,世间冷热痛痒、嗔痴爱恨。
于他而言,不过是道心明镜台上的浮尘微屑,拂去便了,半分也入不得心。
风雪扑打在面颊,寒凉刺骨,宁叙神色分毫未变,连纤长睫羽都不曾颤一颤。
整个人便如昆仑之巅万年不化的羊脂白玉雕成的仙像,无喜无怒,无哀无乐。
山下三十里,有个小镇。
宁叙踏入镇口时,天色已近黄昏。
风雪稍歇,街面铺了层软白,几个孩童抓着雪球追打跑过,笑声脆生生的。
宁叙目不斜视,眸光未曾为半分俗景停留,径直朝着镇中唯一一间茶馆行去。
“客官里面请。”店小二殷勤撩开厚毡帘。
茶馆里烧着炭盆,暖意混着茶香扑面。
几桌散客低声交谈,目光若有若无瞟向门口。
这白衣人气质太冷,太出尘,像一捧雪误入了人间烟火处。
宁叙选了最靠窗的角落,解下长剑,横放于桌。
此剑名“霜华”,饮过千百妖邪之血,斩过无数魑魅魍魉,剑身自带杀伐寒息,即便安安稳稳敛在鞘中,锋锐之气也隐隐漫溢。
桌上那杯小二刚沏好的热茶,热气不过升腾片刻,水面便缓缓结起一层薄冰。
店小二咽了口唾沫,放下茶点,几乎是踮着脚退开的。
宁叙闭目,静静调息。他在等天黑。蛇妖昼伏夜出,此刻尚早。
茶馆的门帘又被掀开了。
风雪花灌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招摇夺目的红。
“掌柜的!来壶最烈的酒,要烫的!”
嗓音清朗带笑,尾音微微上挑。
宁叙眼皮未抬。
直到那股淡淡的暖香的气息靠近,直到那双墨色锦靴停在他的桌边。
“这位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