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近在咫尺,带来酒气与笑意。
宁叙终是睁眼。
撞入眼底的,是一张昳丽到近乎妖异的面容。
墨发松松垂落肩头,未束冠未系带,慵懒散漫,眼尾天然上挑,勾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风情。
一身红衣穿得松散肆意,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白皙锁骨,手里拎着酒壶,晃晃悠悠,周身气韵张扬热烈,与这朴素茶馆格格不入。
“美人似雪,独饮冷茶多无趣,何不与我共饮一杯暖酒,驱驱这周身寒息?”
红衣公子笑吟吟地凑近,手肘便要往桌上搭,语气黏软又讨巧,“相逢便是有缘,这酒,我请了。”
“让开。”
宁叙开口,无怒无厌,无半分情绪起伏,纯粹是驱逐挡路尘芥的漠然,仿佛眼前人不过是风中飞絮、阶下残雪,不值一分目光。
沈珩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并非全然伪装。
方才宁叙话音落时,周身无形剑气迸发,虽未伤人,却震得他小臂微微发麻,那是浸满杀伐的剑意,是斩尽妖邪的凛冽,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不过刹那怔忡,他眼底笑意反倒绽得更盛,索性变本加厉地又凑近半寸,语气愈发黏人:“别这般冷淡嘛,大雪封山,天涯相逢,便是几世修来的缘分。”
宁叙不再说话,只垂眸看向横在桌上的霜华剑。
剑鞘微震。
“嗡——”
无形剑气荡开,桌面上那层薄冰裂开细纹。
沈珩被逼得后撤半步,他挑了挑眉。
“啧,好凶。”他嘟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宁叙听见。
宁叙置若罔闻,抬手唤来小二结账。
铜板刚放到桌上,一只手啪地按下一只绣工精致的锦袋。
“我来我来!”沈珩挤到小二前面,笑嘻嘻看向宁叙,“美人儿的茶钱,自然是我付——”
话音未落。
“啪!”
剑鞘横抽过来,准击中锦袋。
钱袋飞出去,砸在对面墙上,铜板哗啦啦洒了一地。
满室客人瞬间噤声,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大气不敢出地望着这一幕,既惊于白衣人的冷冽狠绝,又奇于红衣人的胆大妄为。
宁叙起身,他拿起霜华剑,目不斜视,径直朝门外走去,仿佛方才只是拂去了一只偶然停落的飞蛾。
沈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帘外风雪中,嘴角慢慢勾起。
他弯腰,慢条斯理捡起散落的铜板,一枚一枚丢回锦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店小二战战兢兢地凑上前来,声音发颤:“客、客官,您没事吧?要不要……要不要小人帮您报官?”
“没事呀。”沈珩抬头,笑容灿烂如暖阳,眼尾挑着,“脾气越冷,性子越硬,才越有意思,不是吗?”
他系好钱袋,拍拍衣摆上的灰,拎起酒壶晃了晃,也朝门外走去。
“哎客官!您点的烧酒还没烫好呢!”掌柜的探出头急喊。
“送你了。”红衣身影没入风雪,声音随风飘回来,“我去追我家冷美人咯。”
风雪更急,吹散了小镇的烟火,卷着一白一红两道身影,朝着西山荒径的方向,缠缠绵绵,逐向无尽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