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扁了扁唇,也不再步步紧逼,只低声嘟囔:“果然是块捂不热的寒冰……”
不多时,赵店主端着热水与粗简饭食推门而入。
一碟清咸小菜,几个粗面馒头,两碗清淡稀粥,朴素至极。
沈珩笑着招呼宁叙落座用餐。
宁叙进食姿态端雅规整,慢条斯理,分毫不见仓促。反观沈珩,狼吞虎咽吃得畅快,席间不住夸赞店主手艺朴实可口,几句话便将老人家哄得满面笑意,连连客气。
饭后,沈珩主动打来温热清水,拧干净布帕,递到宁叙面前:“美人,擦一擦脸吧。”
宁叙顿了顿,接过。
沈珩自己也胡乱抹了把脸,然后看着宁叙慢悠悠净手、擦脸,连指缝都一丝不苟。
沈珩看着看着,竟有些出神。
直到宁叙抬眸,目光淡淡扫过来:“看什么?”
“看美人。”沈珩脱口而出,随即笑得眉眼弯弯,“连梳洗这般寻常小事,美人都好看得与众不同。”
宁叙将布帕掷回水盆,懒得与他争辩,一言不发。
洗漱过后,便是最难堪的时辰——安寝。
小屋狭小,仅有一榻薄衾,再无别处可歇。
两人并肩立在榻旁,一时无言相对。
沈珩轻咳一声,故作体贴退让:“你睡内侧安稳些,我在外便好。我睡姿散漫,就算不慎滚落,也扰不到你。”
宁叙瞥了他一眼,未曾出言反对。
缓缓褪去外袍,一身素白中衣,径自躺入榻里,背脊挺直,面朝内侧,闭目安歇,姿态疏离又安分。
沈珩摸了摸鼻尖,抬手吹熄油灯。
屋内瞬间沉入一片幽暗,他窸窸窣窣褪去外衣,轻手轻脚躺了上去。
木榻本就狭窄,身子一挨下,手臂便紧贴着宁叙微凉的后背。
沈珩眼底悄悄漾开笑意,下意识往自己那边缩了缩。可空间实在局促,两人身躯依旧紧紧相贴,毫无空隙。
长夜幽暗,寂静无声。
彼此呼吸清晰可闻。
宁叙气息绵长平稳,心静如水;沈珩呼吸却微微纷乱,藏着心思。
许久,他压低声音,轻轻试探:“美人,你睡着了吗?”
寂静无声,没有回应。
“我睡不着。”他自顾自低语,语气软软,“夜里好凉。”
初秋山野,河谷夜风微凉,却远谈不上寒冷。
不过是他刻意找的由头,一点点试探身旁之人的心绪。
果然,宁叙没反应。
沈珩又轻轻往他身旁靠了靠,几乎紧紧贴着他的脊背,低低抽了一声:“当真很冷。”
身旁之人依旧纹丝不动,仿佛全然不曾察觉。
就在沈珩以为今夜试探无果时,周身忽然漫起一缕柔和暖意。
宁叙悄然运转周身灵力,无声无息散出温煦气息,驱散夜露寒凉。
而那暖意笼罩的范围,分明将身旁的他,一并护在了其中。
黑暗里,沈珩唇角无声上扬。
他不再多言,缓缓闭眼。
原来这般相依相伴,清冷长夜,竟也格外安稳舒心。
一夜静谧,再无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