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天。
沈珩起了个大早。
他推开窗,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心情好得想哼歌。
今天是他的“入侵计划”新里程碑,经过整整四十四天的努力,他终于成功把每日送早膳这件事,从被允许变成了被期待。
证据就是:昨天他来晚了一刻钟,宁叙居然站在院门口等他。
虽然宁叙当时的表情依旧是“我只是碰巧站在这里看风景”,可沈珩是谁?千年狐妖修成的精怪,这点欲盖弥彰的心思,他怎会看不破。
“今天,干点更刺激的。”
沈珩眯着眼,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这是他前几天托人从山下镇上买的,一套上好的茶具。白瓷胎薄如纸,釉色温润如玉,据说是江南那边的名窑出品。
他捧着木盒,一路哼着小曲往主峰走。
雪又下了几天,山路上的积雪更深了。
但沈珩已经走习惯了,哪块石头滑,哪个坡陡,闭着眼都能避开。
一个时辰后,他准时出现在宁叙的院门外。
“美人!早膳来啦!”
推门进去,宁叙果然已经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本书,面前放着一杯冷掉的茶。
沈珩看了一眼那杯茶,嘴角抽了抽。
“美人,你又喝冷茶?”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鸡丝粥、一碟小菜、两个包子,还有一壶新泡的热茶。
宁叙放下书,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看向他。
“今日为何带这些?”
“什么这些那些?”沈珩把热茶倒进他面前的杯子,“每天不都是这些吗?”
“茶具。”宁叙指了指那个白瓷茶壶,“新的。”
沈珩眼睛一亮:“美人你注意到了?这是我特意买的!你看这釉润不润?以后你就用这套喝茶,比那个陶壶好多了!”
他说着,把那套茶具一件件摆出来,得意洋洋地展示。
宁叙看着那套明显价值不菲的茶具,沉默片刻。
“你哪来的银子?”
沈珩动作一顿,随即干笑两声:“呃......赌坊又赢了几把?”
宁叙盯着他,眼神幽深。
那目光,看得沈珩心里发毛。
“那个,”他挠挠头,“其实是......我把之前赢的银子都存着呢,没乱花。买这个,是想给你用。”
宁叙沉默片刻,端起那杯新泡的茶,轻抿一口。
茶香清雅,温度刚好。
他放下杯子,淡淡道:“不必买这些。”
沈珩撇嘴:“我想买就买,你管不着。”
宁叙没再说话,低头喝粥。
但沈珩注意到,他那杯茶,喝得比平时慢。
而且,喝完一杯后,自己又倒了一杯。
沈珩低下头,假装吃包子,嘴角疯狂上扬。
早膳后,宁叙照例去后院练剑。
沈珩收拾完碗筷,依旧没有离开。
他端着杯茶,慢悠悠地晃到后院,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托着下巴看宁叙练剑。
这似乎已经成了他每天的固定节目。
看宁叙练剑,比看什么都好看。
剑光如雪,身影如风,霜华剑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沈珩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他帮宁叙整理书架时,发现了一本剑谱。
那剑谱封面已经泛黄,显然是经常翻阅。他随手翻了翻,发现里面有些批注,字迹凌厉有力,像是宁叙自己写的。
其中有一页,批注特别多,密密麻麻写满了页边。
那一式剑招,叫“霜天啸月”。
估计是宁叙自己悟出来的。
沈珩当时看了好久,把那式剑招的要点都记在了心里。
此刻看着宁叙练剑,他发现宁叙今天练的,正是那式“霜天啸月”。
沈珩看得入神。
直到宁叙收剑归鞘,走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来。
“在想什么?”宁叙问。
沈珩眨眨眼,咧嘴一笑:“在想美人你刚才那式剑招,真好看。”
宁叙看着他,“你看得懂?”
“看不懂。”沈珩老实承认,“但觉得好看。”
宁叙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一式,叫霜天啸月。”
沈珩装作第一次听说:“霜天啸月?名字真好听。”
“是我自创的。”宁叙淡淡道,“尚未完善。”
沈珩眼睛亮了:“那美人你以后完善了,能教我吗?”
宁叙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
“你学不会。”
沈珩跳起来追上去:“怎么学不会?我很聪明的!你教我试试嘛!”
“......”
“要的要的!我交学费!”
宁叙不理他,径直走进书房。
沈珩跟进去,还想继续纠缠,却看到宁叙走到书架前,从顶层取下那本泛黄的剑谱,翻开,盯着某一页出神。
沈珩心里咯噔一下。
他该不会发现我翻过他的剑谱了吧?
但宁叙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片刻,又把剑谱放回去。
“过来。”他忽然道。
沈珩一愣,走过去。
宁叙拿起桌上那张他昨晚画了一半的画,问道:“这是何物?”
沈珩凑过去一看,脸瞬间红了。
那是一幅画了一半的......宁叙的侧颜。
昨晚宁叙在灯下看书,他闲着无聊,就随手画了几笔。
画完觉得挺满意,就随手放在桌上,忘了收起来。
“这个......那个......”他干笑着想抢回来,“我就是随便画画......”
宁叙却没让他抢到,目光落在那画上,看得很认真。
片刻后,他淡淡道:“画得不像。”
沈珩:“......”
“眉毛太浓,眼睛太圆,鼻梁不够挺。”宁叙一一指出,“而且,我没有笑。”
沈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他说得都对。
那画里的宁叙,确实比本人温和得多。
那是他想象中的宁叙。
是他希望看到的宁叙。
“我......”他挠挠头,“我是想画你笑起来的样子。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宁叙沉默片刻,把画还给他。
“无聊。”
他说完,转身走向窗边,望着外头的雪。
沈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
第四十七天。
沈珩带来了一个新玩意儿,一个手炉。
“美人,你看这是什么?”
他举着那个精致的铜手炉,在宁叙面前晃了晃。
宁叙看了一眼:“手炉。”
“对!而且是加了料的!”沈珩得意洋洋,“我在里面放了些安神的草药,你握着它看书,又暖和又安神。”
他说着,把手炉塞进宁叙手里。
宁叙低头看着那个手炉,沉默片刻。
“你做的?”
“那当然!”沈珩拍着胸脯,“我找了镇上的铜匠,画了图纸让他打的,然后我自己装的炭和草药。你试试暖和不暖和?”
宁叙握着手炉,确实很暖和。
暖意透过掌心,顺着经脉蔓延,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他抬眸看向沈珩,后者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待。
宁叙移开目光,淡淡道:“暖和。”
沈珩立刻笑弯了眼。
“那我明天再给你带个脚炉!”
宁叙:“......不必。”
“要的要的!你脚也冷!”
“不冷。”
“你冷!我看你晚上打坐的时候脚都是蜷着的!”
宁叙沉默了,因为他确实蜷着脚。
但他蜷脚,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习惯。
可沈珩不知道,沈珩只当他冷。
宁叙想解释,但看着沈珩那副“我懂你”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罢了。
随他吧。
第四十九天。
沈珩带来了一个更大的玩意儿,一把躺椅。
“美人,你看!”
他把那把躺椅搬进书房,摆在窗边,拍拍椅面,得意洋洋:“以后你看书,可以躺在这儿!比坐着舒服多了!”
宁叙看着那把明显是定制的躺椅,沉默了很久。
“哪来的?”
“找木匠做的!”沈珩理所当然,“我画了图纸,让他按我的要求打的。你看这个弧度,刚好托住腰;这个扶手,可以放书;这个位置,刚好晒太阳!”
他说着,拉着宁叙过去试坐。
宁叙被他按着坐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躺椅上。
阳光透过竹帘洒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确实......挺舒服。
“如何?”沈珩凑过来问。
宁叙沉默片刻,淡淡道:“还行。”
沈珩又笑了。
他转身去整理书架,一边整理一边絮叨:“美人你看,以后你就这么躺着看书,我坐旁边陪你。你要是渴了,我给你倒茶;你要是饿了,我给你拿点心;你要是困了,我就给你盖条毯子......”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把未来都规划好了。
宁叙听着,没有打断。
阳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无情道者,不该贪恋这些。
但偶尔,只是偶尔放纵一下,应该没事吧?
第五十二天。
沈珩带来了一个......猫?
不,不是猫,是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一团毛茸茸的,巴掌大的,有着尖尖耳朵和蓬松尾巴的小东西,正趴在他掌心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
宁叙盯着那团东西看了很久。
“这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