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沈珩举着那团东西，得意洋洋，“我在山下捡的，应该是走丢的小狐狸。你看它多可爱！”
那团小东西配合地“嘤”了一声，声音又细又软。
宁叙看着那小狐狸，又看向沈珩。
沈珩的眼睛，此刻跟那小狐狸的圆眼睛，出奇地像。
一样的狡黠灵动。
“你捡它作甚？”宁叙问。
“养着啊！”沈珩理所当然，“你看它这么小，放山里肯定活不了。我就想着，先养着，等它大一点再放生。”
他说着，把小狐狸捧到宁叙面前：“美人，你要不要摸摸？它可软了！”
宁叙看着那团凑到面前的小东西，沉默片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确实很软。
小狐狸被摸得眯起眼，发出舒服的“嘤嘤”声，还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宁叙触电般收回手。
沈珩在旁边看得直乐：“哈哈哈美人你害羞了！”
宁叙冷冷看他一眼。
沈珩立刻收住笑，但嘴角还在疯狂上扬。
他把小狐狸放到地上，小东西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到处跑，一会儿蹭蹭宁叙的脚，一会儿咬咬沈珩的衣摆，活泼得不得了。
“给它起个名字吧。”沈珩道。
宁叙不语。
沈珩想了想：“叫雪团？因为它白白的，像团雪。”
小狐狸听了，仰头“嘤”了一声，似乎很满意。
宁叙看着那团白绒绒的小东西，沉默片刻，忽然道：“它像你。”
沈珩一愣：“像我？哪里像？”
宁叙没回答，转身走向书架，拿起一本书，坐到了那把躺椅上。
小狐狸迈着小短腿跟过去，在他脚边蜷成一团，很快就睡着了。
沈珩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走过去，挨着躺椅坐下，托着下巴看宁叙看书，看小狐狸睡觉。
第五十五天。
沈珩带小狐狸去后院放风。
小东西这些天被养得圆滚滚的，跑起来一颠一颠，像个毛球在地上滚。
沈珩蹲在地上，看着它追蝴蝶，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
“小团子，你说，你那个冰块爹，什么时候才能对我笑一笑呢？”
小狐狸回头看了他一眼，“嘤”了一声，继续追蝴蝶。
“你也不确定是吧？”沈珩叹气，“我也觉得难，我都怀疑他从小就没笑过。唉，你说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也这么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不爱笑？”
小狐狸不理他，专心追蝴蝶。
沈珩自顾自说下去：“我猜他小时候肯定很可爱。那么小一个人，板着脸，装大人，肯定特别好玩。”
他正絮叨着，忽然感觉身后有人。
回头一看，宁叙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
沈珩吓了一跳：“美、美人？你什么时候来的？”
宁叙没回答，只是看着地上追蝴蝶的小狐狸，淡淡道：“它很喜欢你。”
沈珩挠挠头：“是吗？我觉得它更喜欢你。你看它总往你身边凑。”
宁叙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为何对一只小狐狸这般好？”
沈珩一愣。
为何？
虽然只是一只普通的，没有灵智的小狐狸，但看到它的第一眼，沈珩就想把它带回来。
因为在这世上，狐狸不多了。
他看着那只追蝴蝶追得忘乎所以的小东西，轻声道：“因为它可爱啊。而且，它这么小，要是没人管，肯定会死。我不想它死。”
宁叙看着他，忽然想起沈珩之前说过的话。
“人活一世，妖行千年，总要有一桩念想。”
他的念想，是什么？
是及时行乐？是缠着他逗他？还是这只小狐狸？
宁叙移开目光，看向远处连绵的雪山。
第五十八天。
小狐狸不见了。
沈珩找遍了整个院子，都没找到那团白绒绒的小东西。
“小团子！小团子你跑哪去了！”
他急得团团转，声音都带了哭腔。
宁叙从书房出来，看他那副样子，眉头微蹙。
“莫急，我去找。”
他说着，转身往外走。
沈珩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两人找遍了主峰，又找到后山。
雪很深，有些地方没过膝盖。沈珩一脚深一脚浅，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宁叙及时扶住。
“你在此等候。”宁叙道，“我去前面找。”
“不行！”沈珩抓住他的袖子，“我要一起找！”
宁叙看着那只紧紧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沉默片刻，没有再让他留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
一个时辰后，他们在一处山崖下找到了小狐狸。
小东西卡在一个石缝里，出不来，冻得瑟瑟发抖，看到他们，发出微弱的嘤嘤声。
沈珩心疼得眼眶都红了，连忙趴下，伸手去够。
但石缝太窄，他手臂伸进去，刚碰到小狐狸，就卡住了。
“别动。”宁叙按住他，自己上前。
他侧身挤进石缝，一手护着小狐狸，一手撑住岩壁，用力。
咔嚓一声，石头裂开一道缝。
宁叙退出来，怀里抱着那团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小狐狸一出来就钻进沈珩怀里，脑袋拼命往他衣服里钻，发出委屈的嘤嘤声。
沈珩抱着它，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他喃喃道，声音都在抖。
宁叙看着他，看着他把小狐狸紧紧抱在怀里，看着他的眼眶发红，看着他的睫毛上沾着雪沫，微微颤动。
他忽然觉得，沈珩此刻的样子，比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更让人移不开眼。
沈珩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美人，谢谢你。”他哑声道，“要不是你，小团子就......”
宁叙移开目光，转身往回走，“回去吧。”
沈珩抱着小狐狸，跟在他身后。
雪地上，两串脚印，一深一浅，延伸向远方。
小狐狸在沈珩怀里拱了拱，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沈珩低头看着它，又抬头看向前方那道白衣背影。
心口那个又闷又疼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满满的，暖暖的。
他忽然有些害怕。
这份满，这份暖，到最后会不会变成更深的疼？
第五十九天。
小狐狸被关在了屋里，不许再出去乱跑。
小东西不满地在屋里转来转去，时不时挠挠门，发出抗议的嘤嘤声。
沈珩坐在躺椅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宁叙看书。
“美人，”他忽然开口，“你昨天为什么帮我？”
宁叙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什么为什么？”
“就是帮我找小团子。”沈珩看着他，“你其实可以让我自己找的。你那么忙，那么多事要做。”
宁叙沉默片刻，淡淡道：“若不去找，你会哭。”
沈珩一愣：“我、我才不会哭！”
宁叙抬眸看他：“你眼眶红了。”
沈珩：“......”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耳朵尖却慢慢红了。
宁叙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沈珩盯着他的侧脸，忽然凑过去，压低声音道：“美人，你在关心我？”
宁叙翻书的动作又顿了顿。
“没有。”
“有！”
“没有。”
“就有！你刚才说怕我哭！”
“......”
宁叙懒得理他，继续看书。
沈珩却不肯放过他，凑得更近，几乎贴到他耳边：“美人，你就承认吧，你其实挺喜欢我的，对不对？”
宁叙终于放下书，侧头看他。
两人离得太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倒映的影子。
宁叙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捏住沈珩的脸，往旁边推了推。
“离远些。”
声音依旧冷淡。
但沈珩分明看到，他耳根又红了。
远处，小狐狸趴在窝里，看着这两人，翻了个白眼，打了个哈欠，继续睡觉。
人类的感情，真复杂。
还是睡觉简单。
第六十天。
雪又下了起来。
沈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
小狐狸趴在他脚边，睡得正香。
宁叙坐在躺椅上看书，手边放着一杯热茶，用的是那套白瓷茶具。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沈珩回头，看着这一幕，忽然想：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哪怕只是......再多一天。
再多一天，让他沉浸在这虚假的温暖里。
再多一天，让他忘记自己是来取他性命的。
再多一天......
宁叙忽然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发什么呆？”
沈珩回神，咧嘴一笑：“在想美人今天怎么这么好看。”
宁叙移开目光，继续看书。
沈珩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把小狐狸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一起看窗外的雪。
“美人，”他轻声道，“你说，雪会下到什么时候？”
宁叙沉默片刻，淡淡道：“总会停的。”
沈珩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心想：是啊，雪总会停的。
梦，也总会醒的。
但在此之前......就让他，再多做一会儿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