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们走后,沈珩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两个大食盒发呆。
半晌,他猛地站起来,吓了小狐狸一跳。
“小团子,”他咬牙道,“你爹不吃热乎的,我偏要让他吃!”
接下来的几天,沈珩开始了他的秘密行动。
他每天早膳照送,午膳照陪,晚膳照聊,一切如常。
但每天下午,当宁叙为了宗门大比而去后院练剑的时候,他就会偷偷溜出去,跑到主峰东边那块空地,对着空气比比划划。
宁叙发现不对劲,是第四天。
那天下午,他练完剑回来,发现沈珩不在屋里。
找了一圈,在后山的一处山坳里找到了他。
沈珩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堆木头和石头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小狐狸蹲在旁边,尾巴摇来摇去,一副监工的样子。
“在做什么?”宁叙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沈珩吓得一激灵,手里的树枝都掉了。
回头一看,宁叙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美、美人?”沈珩干笑,“你怎么来了?”
“问你。”宁叙的目光落在他面前那堆东西上,“这是在做什么?”
沈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地上摆着几根木头,几块石头,还有一张画满了乱七八糟线条的纸。
那是他画的厨房草图。
“这个......”他挠挠头,“我就是......随便画画......”
“画什么?”
沈珩沉默片刻,索性破罐子破摔:“画厨房。”
宁叙眉头微蹙。
“我知道你说不行,”沈珩抢在他开口前道,“但我想了想,还是想建。”
他看着宁叙,眼神难得的认真:“美人,你每天吃的午膳晚膳,送到的时候都凉了。我就想知道,你吃那些凉透的饭菜,不难受吗?”
宁叙沉默。
沈珩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想麻烦我,不想欠我。但这不是麻烦,是我自己想做的。我想让你吃口热乎的,就这么简单。”
他说完,定定地看着宁叙,等着他的反应。
宁叙与他对视。
小狐狸仰着头,看着这两个人类,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半晌,宁叙移开目光。
“随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
沈珩愣住。
随你?这是同意了?
他猛地跳起来,追上去:“美人你同意了?真的同意了?我可以建厨房了?”
宁叙脚步不停,声音冷淡:“莫在主峰。”
沈珩一僵:“啊?那在哪儿?”
宁叙顿了顿,淡淡道:“后山,离此处百丈,有一处平地,原是守山人住的屋子,废弃多年。你若想折腾,便去那里。”
沈珩眼睛亮了:“真的?那里能建厨房?”
“有现成的屋舍,修缮即可。”宁叙语气依旧平淡,“比从头建省事。”
沈珩愣愣地看着他,半晌,忽然咧嘴笑了。
“美人,”他凑过去,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宁叙脚步微顿,侧头看他。
那眼神,依旧是冷冰冰的。
“你想多了。”宁叙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沈珩跟在他身后,笑得更欢了。
“美人,你脸红了!”
“没有。”
“有!我都看见了!”
“眼瞎。”
“哈哈哈——”
笑声在山间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小狐狸跟在两人后面,迈着小短腿努力追,嘴里发出不满的嘤嘤声。
这两个人类,走那么快干嘛!
第六十七天。
修缮工程正式开工。
那处废弃的守山人小屋,沈珩去看过,比想象中好。虽然破旧,但墙没塌,屋顶也没漏,清理一下就能用。
他找来几个杂役帮忙,又下山买了材料,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宁叙每天练完剑,都会恰好经过这里。
有时候站一盏茶,有时候站半个时辰。
沈珩每次看到他,都会笑着招手:“美人来监工啊?”
宁叙不理他,但下次还是会来。
第四天,沈珩正在和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墙要歪了。”
他回头一看,宁叙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正盯着他刚砌的那面墙。
沈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仔细端详了一下,挠头:“歪了吗?我觉得挺直的.....”
“往左偏两分。”宁叙走过来,伸手按在墙上,微微用力。
那面刚砌了一半的墙,被他推正了。
沈珩瞪大眼睛:“美人你还会砌墙?”
宁叙收回手,淡淡道:“不会。”
“......那你怎么知道它歪了?”
“看出来的。”
沈珩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宁叙练剑的时候,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到极致,角度、力道、节奏,分毫不差。
这人,大概是天生的完美主义者吧。
“那......”他试探着问,“美人要不要指点一下?我一个人弄,怕再弄歪了。”
宁叙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走过去,拿起一把泥刀。
沈珩眼睛亮了。
宁叙明明从来没砌过墙,但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哪里不对,只要试一试,就知道怎么改。他的手稳得出奇,抹出来的泥平整光滑,垒起来的石头严丝合缝。
沈珩在旁边打下手,看得目瞪口呆。
“美人,你真的第一次砌墙?”
宁叙头也不抬:“嗯。”
“你这也太......”沈珩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太欺负人了。”
宁叙抬眸看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干活。
沈珩蹲在旁边,托着下巴看他。
认真的男人,真好看。
沈珩正看得入神,忽然听到宁叙道:“递块石头。”
他回过神来,连忙递过去。
宁叙接过,垒上去,继续干活。
小狐狸在旁边跑来跑去,一会儿叼根草,一会儿追只蝴蝶,玩得不亦乐乎。
傍晚时分,那面墙终于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