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殿下挂心,臣女无碍。”姜知宁微微施了一礼。
“你无事便好,你不知孤都担心死了。”裴景渊拍拍胸脯,眉宇间挂着担忧,“以后可不许再如此不小心了,万一你出事,孤可承受不了。”
“臣女记住了。”姜知宁颔首,太子脸上的担忧不像是假,她却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林芷瑶站在一旁,看着太子这般偏爱姜知宁,心底妒意翻涌,却面不改色地捂着嘴笑了起来:“殿下对姐姐可真是上心!”
“林姑娘也在啊!”裴景渊方才一门心思都在姜知宁身上,未留意到一旁的林芷瑶。
“殿下才注意到我啊。”林芷瑶故作生气,粉腮鼓起来,说话时还带着几分娇嗔。
“林姑娘,别见怪。”裴景渊随口安抚了一句,目光又移向姜知宁。
林芷瑶被无视,心里早已不是滋味,当即柔声接话:“殿下哪里的话,我怎么会怪殿下。说起来,都怪我不好,那日若是我留心一点,姐姐就不会落水了。”
姜知宁面上没吭声,就静静看着林芷瑶装模作样,她这招怎么就屡试不爽?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她那么爱惺惺作态。
太子听林芷瑶这么说,微微皱了皱眉:“那就拜托林姑娘下次多留心知宁一些。”
啊?林芷瑶微微一愣,而后红了眼眶:“好的,太子殿下,臣女记住了。这次就怪我,都是我没将姐姐照顾好。”
林芷瑶低下头,楚楚可怜。
太子于心不忍,语气放软了些:“好了,林姑娘,孤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也太较真了。”
“多谢太子殿下没有怪罪臣女。”林芷瑶登时破涕为笑。
裴景渊看着林芷瑶委屈劲还没过,笑意已漾上眉眼,不禁‘噗嗤’一笑。
姜知宁双手拢在袖中,看着这一幕,心下一凛,裴景渊果然是吃林芷瑶这一招的。她仿佛看到了梦中裴景渊和林芷瑶合伙算计她的模样。
但是装弱,谁又不会呢?
“太子哥哥,我突然有些不适,许是方才吹了些风。”姜知宁抬手轻轻按住太阳穴,身子微微晃了晃,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一声“太子哥哥”,直接叫到了裴景渊的心坎上,以往姜知宁从未这般叫过他。
顾不得其他,裴景渊赶忙扶住姜知宁摇摇欲坠的身子,满是心疼:“都怨我,偏让你出来,太医就在府中,孤这就送你回院子里好生诊治,可万万不能再受寒了。”
“有劳太子哥哥了。”姜知宁柔柔弱弱的,任由裴景渊搀扶着她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林芷瑶气得直跺脚,怎么两次事情的主心刚一转向自己,姜知宁就莫名转了性子?这是巧合还是她故意为之?
姜知宁就是故意的,她想着要么不要让太子和林芷瑶有交集,要么两人就彻底绑在一起,她退婚!
裴景渊将姜知宁送回汀兰院,又差人去将太医请来。
太医为姜知宁把过脉后,和上回韩大夫的说辞相差无几,无非就是说她落水受了寒气,心绪受惊,并无大碍,只需好生静养,按时服药调理几日便会好转。
但裴景渊还问了一句让姜知宁意料之外的话。
“刘太医,未来太子妃此番落水,可有伤及日后子嗣根基?”
刘太医拱了拱手,神色恭谨道:“回太子殿下,姜娘子只是外感寒邪,受惊扰神,内里宫体安稳无损,并未伤及子嗣根基。”
姜知宁此刻竟荒唐地希望自己伤了子嗣根基,她厌恶用子嗣来绑定自己,也厌恶后院用子嗣来争宠。
沈氏再生下她后便再无所出,谁人都道沈氏是生她时伤了根本,就连父亲也这么觉得,对她也甚是苛责。
裴景渊见姜知宁情绪恹恹,解释道:“知宁,方才的话你切莫放在心上,是母后托孤问一句的。”
如此说来,今日就算她方才不故意装不适,太医也会给她诊脉。
但是裴景渊完全可以不用当着她的面问,姜知宁心中难受极了。
“无事就好。”裴景渊安慰姜知宁。
姜知宁突然抬眸,“太子殿下,若是我伤了身子,您还会娶我吗?”
裴景渊愣了一瞬,后挂上笑意:“知宁你说什么呢?这不是没有伤及根本吗,你是孤自幼定下的太子妃,这个事实是不会改变的,就算你身子亏损,孤也会照样娶你的。”
裴景渊避重就轻,说娶,到时候说不定就是什么侧妃,良娣。
姜知宁并不喜欢后院争来斗去,她突然不想嫁给太子了。
气氛沉默片刻,裴景渊突然想起一件事,薄唇轻启:“知宁,你且好生休养,半月后,宫中有场宴会,到时你和老师都务必到场。”
“宴会?”已经三月初一,姜知宁实在想不出近期有何要紧宴席。
“是我小皇叔即将凯旋回京。”裴景渊淡淡解释,他还是喜欢那个娇滴滴唤自己“太子哥哥”的姜知宁,平日的姜知宁实在无趣,但奈何她实在娇美。
姜知宁颔首应下,裴景渊这位小皇叔她从未见过,但是有所耳闻。那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晋王,先皇老来得子,在陛下已弱冠年华时,他才降生,备受先帝宠爱。世人都传若不是先帝驾崩时,晋王才十二岁,尚且年幼,这皇位究竟花落谁家,还真不好说。
更何况晋王天资聪慧,胆识过人,自幼便在军营历练,屡屡立下战功,年纪轻轻便手握兵权,就连裴景渊都要忌惮他三分。
那个位置,于他而言只是愿不愿意坐。
裴景渊在汀兰院花厅里坐了片刻,看着姜知宁无碍后便回宫去了。
裴景渊离开后,陆陆续续有补品送来,什么山珍海味,金银珠宝无所不有,茯苓清点了一日,直到天色暗下来时,才堪堪整理入库。
“姑娘,太子殿下可真疼惜你。”茯苓由衷感叹道,全然不觉得累,只为自家姑娘开心。
而此时的姜知宁心绪飘忽,全然没听茯苓说话。望着窗外陷入了沉思。
蓦地,姜知宁想去池边转转。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轮月悄然挂上树梢,清辉洒落池面,碧水荡漾,锦鲤悠然穿梭于月色水光之间。
姜知宁坐在塘边吹着晚风,这是她梦境起源的地方,坐在这时,她心头的纷乱骤然散去,思绪格外清明。
她在想,她对于裴景渊到底有没有情义?她到底是否愿意嫁入东宫?她一遍遍问着自己,但最后得到的答案却是否。
她不愿意!
这场梦境仿佛是一场指引,让她认清了自己的心。
姜知宁情绪稍好一些,望着塘边小石头上的青苔,不由自主想起来那日自己落水时的场景。
不由自主地,她让茯苓搀扶着自己去踩一下那块沾着青苔的石头。
茯苓吓坏了,紧紧扶着姜知宁的手臂不敢动。
姜知宁探出脚小心翼翼地踩上去,湿湿滑滑的,虽然足以让人跌倒,姜知宁却觉得这脚感与那日自己踩到石头的脚感并不同。那日自己踩到的石头上并没有青苔,却比这滑溜了数倍。
姜知宁将这个疑问默默揣进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