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西沉,暖融融的金光洒满府邸,姜知宁才缓缓回到府上。
走进府邸大门,方穿过雕花影壁,就见陈管家神色焦灼地小跑上来。
“哎哟,大小姐,您可回来了!太子殿下都在前厅等您一个时辰了,老爷都急坏了!”
太子?姜知宁顿时柳眉拧起,她今日进宫特意未知会他,哪知他竟会追来府上。
心口堵着一口气,姜知宁疾步来到前厅。姜父正在陪着太子殿下对弈,林芷瑶侍立在一旁,时而垂眸敛神,时而轻声附和几句,气氛还算融洽。
随着黑棋严防死守,白棋一招拆解,局面已定,太子完胜。
“殿下真是棋艺见长啊!老夫甘拜下风。”姜太傅拱手笑道。
“全赖老师悉心栽培。”太子谦虚回道。
听到脚步声,几人齐齐抬眸,将目光尽数落在姜知宁身上。
“知宁,你回来了。”裴景渊从圈椅上起身,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许是方才对弈尽兴了。
“见过太子殿下。”姜知宁微微施了一礼,鬓间的碎发因为方才走太快的缘故,有两缕碎发轻轻垂落在耳边。
太子殿下微微颔首,姜父这时也站起身来,轻咳一声:“知宁,既已回府,还不快陪太子殿下四处走走,花园里的海棠开得正盛。”
“太子殿下,这边请。”姜知宁挂着端庄得体的笑容,引着太子往花园方向走。
林芷瑶也想同去,但碍于姜父在跟前,没敢贸然相随,只得寻了个由头悄然退下,隐在僻静处,遥遥看着二人的身影。
出了前厅,走到花园石桥一旁时,太子突然顿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姜知宁,平日里温润的眉眼挂上几丝责备:“知宁,你今日进宫给皇祖母请安怎未提前知会我一声?平白害我扑了个空。”
他早间一直待在文华殿处理政务,等接到宫人说姜知宁进宫的消息时已是午后,急急忙忙放下手中的奏章,赶到寿喜宫,结果扑了空,心中登时来了气。
“前些日子落水,太后她老人家差人送了许多补品来,臣女这次进宫是专程道谢的,太子公务繁忙,就未提前让人知会一声。”姜知宁淡淡解释。
太子听完,脸上的责备不变,还在埋怨:“知宁,你我只有半年就要成婚,父皇多次提醒我婚前多避嫌,所以我才未能频繁出宫看你,你可知我忍得多辛苦?好不容易盼得你进宫一次,你还不提前知会我,你可知这样我们就能多见一次面,多说一会儿话......”
“对不起,太子殿下。”姜知宁垂着眸,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今日她出去许久,午间也没有小憩,这会儿直犯困,想打哈欠,却出于规矩,硬生生忍了回去,眼底微微发酸,晕开一层浅浅绯色。
太子自觉已吐露满心心绪,可姜知宁依旧神色疏淡,只仅仅一句“对不起”,这般模样令他甚觉无趣。他不由想起方才在前厅对弈时,林芷瑶灵动讨喜的模样,心里顿时生出几分落差。
“知宁,既然你身子已痊愈,等明日晋王的接风宴一过,孤便让宫里的教养嬷嬷来府上教你一些宫里的规矩和礼仪。”太子缓声道,没有注意到姜知宁眼尾的泛红,只记得这也是他今日此行的目的,母后特别交代他的。
“太子殿下。”姜知宁忍着困意抬眸,眸中氤氲着一层雾气。
“何事?”太子定定地看着她,注意到了她眼角的泛红,一时懊悔方才的责备。
“我...”姜知宁蓦地局促,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开口,她自幼便被父亲逼着学习各种嫡女规矩,如今还要被迫学习宫中的规矩礼仪,她好似这一生就困在一个牢笼里。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不当太子妃,那她也没必要被这些条条框框桎梏心神,她心一横,坦然直言:“我不想学。”
太子当即面色一沉,声音也不再温和,训斥道:“知宁,你是孤未来的太子妃,若他日我继承大统,你便是一国之后!你这般任性行事,岂不是要遭天下人笑话?倘若你依旧这般一意孤行,孤也只能拜托老师严加管束了!”
太子口中的老师便是姜父,姜知宁幼时如何被姜父严加督促学习礼法规矩,太子都看在眼里。姜知宁觉得太子变了,不再是幼时自己被父亲责罚扎马步时,会温声安慰自己不要怕,孤以后保护你的那个少年郎了。
“听话!知宁。”太子敛了敛神色。
姜知宁找不到话为自己辩解,也罢,她一定要退掉这婚,到时这些束缚身心的繁文缛节,便再也不能管束她半分。
林芷瑶隐在花丛之后,看着两人立在桥畔前说了好久的话,指尖焦躁地扯着身侧还未全然盛开的蔷蘼花瓣。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姜知宁紧紧占据太子心房,眼神突然瞥见花丛里正在采蜜的粉蝶,登时来了主意。
她忙取出随身携带着的团扇,轻提裙摆快步走出,举着素面团扇嬉笑着去追扑蝴蝶,眉眼娇俏,身姿轻盈,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
一路追扑着,林芷瑶在距离姜知宁和太子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太子殿下,姐姐!”林芷瑶娇娇柔柔喊道。
太子和姜知宁顺着声音抬眸望去,就见林芷瑶一身粉色衫裙孑然立于蔷薇花丛旁,正笑容明媚地朝二人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