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陆离的公司正式注册成立。
名字叫“L科技”,注册资金五十万。办公地点就是城东那间贷款买的写字间,装修好了——白墙、灰色地毯、几排办公桌、一个用玻璃隔出来的小会议室。门口挂着一块不锈钢牌子,上面刻着“L科技”三个字,旁边有一行小字:“让信息更简单。”
员工一共七个人:陆离,周老板介绍来的两个程序员,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做行政,一个兼职会计,还有两个客服。加上陆离,平均年龄二十四岁。
我穿越进去的那天,是公司成立后的第一个周五。陆离站在那间小会议室里,对着白板讲产品路线图。他穿着白衬衫——新买的,领口还折着折痕——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支黑色记号笔。
会议室没有门,我就站在门口。
他没有看到我。他在专注地讲,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第一版搜索引擎的核心算法已经写完,现在要做的是优化响应速度。我算了一下,目前平均响应时间是1.8秒,目标是压缩到0.5秒以内。刘哥负责后端,小林负责前端,我负责底层架构。两周之内,有没有问题?”
没有人说有问题。
“好。散会。”
员工们鱼贯而出。那个做行政的女孩——叫小田,二十二岁,戴圆框眼镜——走到门口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回头喊:“陆总,有人找。”
陆离正低头擦白板,头也没抬:“谁?”
“不认识。女生。”
他转过头。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手里的白板擦掉在了地上。
“安宁。”他说,声音有些哑。
“你的心跳加速了吗?”我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加速了。”
小田看看我,又看看陆离,识趣地走了。
我走进会议室,站在他面前。二十岁的陆离,比十八岁时又高了一点,肩膀更宽了,脸部的轮廓更分明。他的白衬衫扎在黑色西裤里,腰很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拉长了的、年轻的、正在变得锋利的人。
“你的公司。”我说,环顾四周,“很好看。”
“还欠银行六十万。”他说。
“会还上的。”
“我知道。”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安宁,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等一下。”他说,转身走出会议室,走到前台,对小田说了什么。小田点点头,招呼其他同事,一起出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走回来,站在我面前。
会议室的光线很好,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淡金色。他的白衬衫在光里有些透明,能看到里面薄薄的身体轮廓。
“安宁,”他说,“我十九岁的时候就想跟你说。但那时候我觉得自己不够好。公司还没开起来,还欠着债,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
“现在呢?”我问。
“现在也不够好。”他说,“但我不想再等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喜欢你。”
不是“我爱你”。他说的是“喜欢”。但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在发抖,像捧着一杯满到杯沿的水,小心翼翼地走,怕洒出一滴。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问。
“八岁。”他说,“柴房。你给我送粥和包子。你说,‘你不是灾星’。”
“你记得?”
“不记得你的脸。”他说,“但记得那句话。记得有人说过,‘你不是灾星’。那个感觉留下来了。后来每次你出现,那个感觉就会回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安宁,我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知道你随时会走。我知道你走了之后,我会慢慢忘掉你的样子,忘掉你说过的话,忘掉你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但我不会忘掉‘我喜欢你’这个事实。”
“它会留下来。像那道疤。”他抬起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十四岁那年,母亲划伤的。“不疼了,但它一直在。”
我看着他手背上那道疤,想起自己手臂上那条浅浅的红痕。次元反噬留下的。他说“不疼了,但它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