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小到大撒过谎吗?”
他想了一下。
“撒过。”他说,“八岁的时候,养母问我饿不饿。我说不饿。其实很饿。”
“为什么撒谎?”
“因为说了也没用。没有人会给我吃的。”
他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市中心的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安宁,”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公司搬到这里吗?”
“因为这里好?”
“因为从这里能看到整个城市。”他说,“小时候我住在城中村,抬头只能看到电线杆和对面楼的晾衣架。现在站在这里,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我。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我看到了你。”他说,“虽然你不在这个世界,但我觉得你就在那座楼里。”他指了指远处一栋灰色的建筑,“或者在那条街上。或者在云后面。”
“你不在,但你无处不在。”
我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安宁,你二十二岁的时候,我二十二岁。我们同岁。”
“嗯。”
“这让我觉得,我们离得很近。”
“是离得很近。”我说。
他笑了。
光开始蔓延。
这一次,他没有说“下次见”。
他只是看着我,看着我的脸,一寸一寸地看。
“你的眉毛,”他说,“左边比右边高一点。”
“你的鼻子,”他说,“鼻梁很直,鼻尖有一点翘。”
“你的嘴唇,”他说,“上嘴唇比下嘴唇薄。笑起来的时候,右边有一个酒窝。”
他在记。
他在用力地、拼命地记我的脸。
因为他知道,等他忘记的时候,这些细节会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但他不想让它们流走。
“陆离,”我说,“你会忘记的。”
“我知道。”他说,“但至少今天,我记得。”
“记得很清楚。”
光吞没了我。
我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伸出手,对着空气,轻轻说了一句:“下次,我要记住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