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岁，陆离的公司已经成了行业里不容忽视的存在。

“L科技”从最初的七个人扩张到了五十多人，搬到了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整整两层。搜索引擎的第二版上线，用户量突破了五百万。投资人排着队想见他，媒体的采访邀约堆满了小田的邮箱。

但陆离还是那个陆离。

他每天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十一点离开。午饭在公司食堂吃，晚饭经常忘了吃。他的办公桌在最里面的一间小办公室里，没有窗户，只有一台电脑和一盏台灯。墙上贴满了便签纸，上面写着各种待办事项，每完成一项就划掉一条。划掉的线条很直，很用力，像是在消灭敌人。

我穿越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那张办公桌后面，面前是一份厚厚的合同。

他抬起头，看到我，嘴角微微上扬。

“心跳加速了吗？”我问。

“加速了。”他说，“但比以前慢了。”

“慢了？”

“可能是习惯了。”他说，“习惯你出现。习惯你消失。习惯等你。”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二十二岁的陆离，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他的下巴线条更加硬朗，颧骨更突出，眼窝更深。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精心打磨过的武器，锋利、冷静、克制。

但他的眼睛还是热的。

看我的时候，总是热的。

“你瘦了。”我说。

“你也瘦了。”他说。

“我最近没怎么吃饭。”我老实说。

“为什么？”

“忙。”

他皱了皱眉，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小田，送两份饭过来。要热的。不要外卖，去楼下那家餐馆买。红烧肉，番茄炒蛋，再要一个汤。”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说：“你在我这里，必须吃饭。”

“你不是也经常不吃吗？”

“我在改了。”他说，“周哥——就是以前那个老板——他说我不吃饭的话，他就把借给我的服务器收回去。那是我的命根子，我只好吃。”

我笑了。

“你怕他？”

“怕。”他说，一本正经，“他比我厉害。他教会我的不是写代码，是怎么做人。”

饭送来了。两盒饭，两份菜，一碗汤。红烧肉还是那家巷子里的味道，甜咸适中，入口即化。番茄炒蛋偏甜，鸡蛋很嫩。

我们坐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小办公室里，并排坐着，捧着饭盒吃饭。

他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嚼得很细。

“你以前吃饭很快。”我说。

“以前怕下一秒就没得吃了。”他说，“现在不怕了。现在知道，只要我想吃，随时都有。”

“所以你吃得慢了？”

“嗯。”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我的饭盒里，“而且想和你多吃一会儿。”

我没有说话。低下头，把那块红烧肉吃了。

吃完饭，他带我参观了公司。

五十多个员工，分布在两层楼里。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有一台电脑，墙上的白板写满了项目进度，茶水间里放着免费的咖啡和零食。走廊的墙上挂着公司的价值观：“简单、专注、不撒谎。”

“不撒谎？”我念出来。

“这一条是我加的。”他说，“我对员工不撒谎。他们对我也不撒谎。撒谎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