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第三天知道哥哥去了漫画世界的。
不是他告诉我的。是林知夏。
她打不通我的电话,发了条消息:“你哥哥去找陆离了。他已经去过一次。他还要再去一次。他让陆离放弃你。”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机屏幕上的字开始模糊,又变清晰,又模糊。是我的眼泪。我擦了擦眼睛,重新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像一堵墙,我怎么都翻不过去。
他去过了。他见到了陆离。他让陆离放弃我。
陆离会怎么想?他会相信吗?他会觉得我救他只是因为同情吗?他会觉得我只是一个“哥哥画了悲剧所以来补救”的好心人吗?他会觉得他的感情是一场错觉吗?
我抓起外套,冲出了家门。
林知夏还在被软禁,但她让门卫转交了一个东西给我——那面铜镜。铜镜背面还贴着那张改版破阵符,银杏叶的符号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光。符纸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林知夏的字迹,写得很潦草,像是在很短的时间里写完的:
“通道不稳定,最多能撑一个小时。进去之后,找到你哥哥,把他带回来。陆离那边……你自己看。安宁,这次可能是最后一次了。通道封死之后,再也进不去了。”
我把铜镜抱在怀里,跑向废弃教堂。
雨又下起来了。不大,很细,像针一样扎在脸上。我跑过湿漉漉的街道,跑过空荡荡的巷子,跑过那排光秃秃的梧桐树。教堂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里面的空气又冷又湿,混着蜡烛和符纸烧焦的味道。
我把铜镜放在地上,咬破食指,把血滴在银杏叶符号上。
铜镜亮了。
光很弱,像一根快要烧完的蜡烛,但它亮了。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光芒里。
我出现在陆离的办公室里。
不是三十岁的办公室——是二十五岁的。上市那年的办公室。落地窗,灰色的地毯,桌上有一盆塑料绿萝。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整个房间都是金色的。陆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是一台电脑,屏幕上是一行一行的代码。他听到声音,抬起头。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笑了。
不是“你来了”的那种笑。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的笑。像是开心,又像是难过。像是在确认我还在这里,又像是在确认他还能看到我。
“安宁。”他说。
“陆离——”
“你哥哥来过。”他说,语气很平静,“他告诉了我一切。”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我是他画的。说我的腿是他画瘸的,说我的仇恨是他画的,说我的死也是他画的。”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他说你救我是因为同情。说你对我好是因为你不想看到悲剧发生。说你爱我,是假的。”
“不是假的。”我的声音在发抖,“陆离,不是假的。”
“我知道。”他转过身,看着我,“我知道不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这里。”他说,“如果你只是同情,你不会来这么多次。你不会在我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带蛋糕来。你不会在我十八岁的时候让我抱你。你不会在二十五岁的时候说‘我也爱你’。”
“同情做不到这些。”
“只有爱可以。”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陆离——”
“你哥哥让我放弃你。”他说,“他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需要时间。”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安宁,我想去你的世界。”
我愣住了。
“去我的世界?”
“我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你的画廊,你的画,你的家人。我想看看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然后呢?”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会做决定。”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是已经想好了所有可能的结果,然后选择了最难的那个。
“好。”我说,“我带你去。”
“你能带我去吗?”
“能。”我说,“我有一个朋友。她能帮我们。”
“那个我看不见的人?”
“你知道她?”
“你哥哥提过。”陆离说,“他说她为我做了很多。比你还多。只是我不知道。”
我点了点头。
“她叫林知夏。”我说,“你应该知道她的名字。”
“林知夏。”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心里把这三个字放好,“我记住了。”
光开始在我脚下蔓延。
“我要走了。”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