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见。”他说,和每一次一样。
“下次见。”
我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下次,在你的世界见。”
我回到现实的时候,教堂里多了一个人。
哥哥。
他站在铜镜旁边,手里拿着那张“门”的画,看着我。他的脸色很差,眼睛下面是很深的青黑,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树。但他的眼神很亮——那种不正常的、近乎偏执的亮。
“你去了。”他说。
“你去了两次。”我说,“你去找陆离。你让他放弃我。”
“你应该感谢我。”
“感谢你?”我的声音大了起来,“你跑到他的世界里,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告诉他我是同情他才救他——你让我感谢你?”
“我说的都是事实。”
“不是事实!”我的声音在教堂里回荡,震得头顶的彩绘玻璃嗡嗡响,“陆离是真实的!他的感情是真实的!我对他也是真实的!”
“你对他是真实的?”哥哥往前走了一步,“那你对我呢?”
我愣住了。
“安宁,我对你来说算什么?一个需要照顾的哥哥?一个画了烂结局的漫画家?一个——”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一个爱你爱到发疯的人?”
“哥——”
“我去他的世界,不是为了毁掉他。是为了让你回来。”他的眼眶红了,“你为了他,不要自己了。你瘦了,病了,不睡觉了。你的手上全是伤,你的眼睛下面全是黑眼圈,你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没看到?”
“我每天都能看到。我看到你从外面回来,浑身是伤。我看到你半夜不睡觉,坐在床上发呆。我看到你吃饭的时候走神,筷子掉了都不知道。”
“你以为你在救他。你是在杀自己。”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哥——”
“我爱你,安宁。”他说,声音终于碎了,“不是哥哥对妹妹的爱。是男人对女人的爱。从你十四岁那年开始,到现在。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看着你为了一个纸片人毁掉自己?”
“他不是纸片人!”
“他是我画的!”
“那你为什么要画他那么痛苦?”我喊道,“你画他孤独,画他被抛弃,画他受伤,画他死——因为那是你的痛苦!你把自己的痛苦画在他身上,然后说他是纸片人!”
“他是你的影子!”
“你在恨你自己!”
哥哥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你在恨你自己。”我重复了一遍,“你恨你的身体,恨你的病,恨你画不出你想要的东西。所以你创造了陆离,让他替你承受这些恨。然后你让他死。因为你想死。”
“安宁——”
“但我不想让你死。”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也不想让他死。”
“你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两个人。”
“一个是我的哥哥。”
“一个是——”
我没有说完。
但哥哥知道我没说完的是什么。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的眼泪,看着我在发抖的手,看着我手腕上那些穿越留下的伤痕。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哥。”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要带陆离来现实世界。”我说,“他要看看我的生活。然后他会做决定。”
“什么决定?”
“我不知道。”
哥哥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让他来。”
“让他亲眼看一看,他永远不可能拥有的世界。”
他走了。
我站在教堂里,浑身发抖。
窗外的雨停了。银杏树的枯枝上挂满了雨珠,在夕阳的余晖里闪闪发光,像无数颗小小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