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相信?”
“不知道。”林知夏说,“我也在学。”
墨渊看着她。她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安慰他,也不像是在敷衍他。她是真的不知道。她也在学。学相信自己配得到幸福。学不后悔。学在还可以说的时候说出来。
“林知夏,”他说,“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因为你和陆离一样。”她说,“你们都是不会爱自己的人。陆离不会,你也不会。但陆离有安宁。你有什么?”
墨渊没有回答。
“你有我。”林知夏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虽然我不是安宁,不能给你你想要的那种爱。但我可以帮你。帮你画出来,帮你走出来,帮你变成你该变成的样子。”
墨渊看着她。她坐在他旁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眼睛里的自己——苍白、疲惫、像一个快要熄灭的灯。但她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给他的,是给“他能变成的样子”的。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问。
“因为我不想你后悔。”她说,“不想你像那个建筑系的男生一样,等了半年,等不到,就放弃了。你还没有等。你还没有试。你就放弃了。你放弃了画,放弃了陆离,放弃了安宁,放弃了自己。你放弃了所有。”
“我还没有放弃。”墨渊说。
“那你在做什么?”
“我在想。”他说,“想我该画什么。”
“想出来了吗?”
“没有。”
林知夏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沈墨渊,”她说,没有回头,“你不是画不出来。你是不敢画。因为你怕画出来之后,发现幸福比你想象的更简单。简单到你以前画的那些悲剧,都变成了笑话。”
她走了。画室里只剩下墨渊一个人。他坐在画桌前,看着那张白纸。白纸上什么都没有,但他忽然知道该画什么了。不是陆离,不是安宁,不是悲剧,不是幸福。是他自己。二十八岁的自己,坐在画桌前,手里握着笔,面前是一张空白的纸。他不知道该画什么,但他没有放下笔。
他画了。一张自画像。不是他以前画过的那种——把痛苦藏在阴影里、把绝望藏在眼神里。是一张很简单的画。一个男人坐在画桌前,面前是一张白纸。男人的背影很瘦,肩膀很窄,头发有些长。他看不到男人的表情,但他知道,那个男人没有笑。也没有哭。他只是在看。看那张白纸,看窗外的月光,看墙上那些画了八年的原稿。他的眼睛里没有光,但他没有闭上眼睛。他还在看。因为他知道,只要还在看,就还有可能。
墨渊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看着那张画。他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画过这样的自己。不是悲剧的主角,不是黑暗的化身,只是一个在看的、普通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人。他看着那张画,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答案。不是幸福,不是悲剧,不是放手,不是占有。是还在看。是没有闭上眼睛。是没有放弃。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安宁。”他轻声说,“我没有放手。但我也不会再逼你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他没有睡着。他在想,该从哪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