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画了很多张。五岁，七岁，十岁，十三岁，十六岁，十九岁，二十二岁，二十五岁，二十八岁。每一张都是一个人。一个人站在操场上，一个人走在巷子里，一个人坐在画室里，一个人站在窗前看月亮。他画了二十三年。从五岁到二十八岁，从儿童画到漫画，从无名小卒到知名作者。他画了无数张画，但每一张里，都是一个人。他终于明白了。他画了这么多年，不是因为热爱艺术。是因为他太孤独了。孤独到只能在纸上创造一个世界，让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但那个世界里也只有他一个人。他创造了陆离，让陆离替他承受痛苦。但陆离也一个人。他创造了安宁，让安宁成为他的光。但安宁也一个人。他创造了所有人，但每一个人都是孤独的。因为他不知道不孤独是什么样子。他从来没有不孤独过。

墨渊放下笔，看着那些画。二十三个自己，从五岁到二十八岁，每一个都是一个人。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五岁男孩的脸。纸上，男孩低着头，攥着拳头，没有哭。但墨渊哭了。眼泪掉下来，滴在画纸上，在男孩的脸上洇开一小片水渍。男孩没有抬头。他不知道有人在看他。他不知道有人为他哭了。

“对不起，”墨渊轻声说，“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这么久。”

画不会回答。但他知道，那个五岁的自己，听到了。因为他的手，不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