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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陆离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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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笑了,“但我等的时候,知道你会回来。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现在我知道。你说了你会回来。你从来没有食言过。”

安宁看着他,笑了。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颊上还有泪痕。但她笑了。那种笑和他的一样,毫无保留的,从心底最深处涌出来的。

那天晚上,陆离带安宁去了他的银杏树林。雪后的树林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枝丫的声音。月光照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照成了银白色。银杏树的枝丫光秃秃的,但树还活着。他知道。因为它每年春天都会发芽。他指着最粗的那棵树,说那是他八岁时种的。他指着旁边那棵,说是他九岁时种的。他指着远处那棵,说是他十岁时种的。他种了很多年,种到十五岁,种了七棵。后来他有了钱,买了这栋房子,又在院子里种了更多。现在这里有三十多棵,每一棵都是他亲手种的。每一棵都有它的年份。

安宁走到那棵最老的树前,伸出手,摸了摸树干。树皮很粗糙,有些地方裂开了,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木质。她把手掌贴在树干上,感受着它的温度。很凉,但凉得很舒服。

“陆离,”她说,“这棵树八岁了。”

“二十七岁。”陆离说,“种了二十七年。”

“我是说,它和你一样大。”

“嗯。它和我一起长大的。”

安宁靠在那棵树上,仰头看着天空。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光秃秃的枝丫上,照在厚厚的积雪上,照在他的脸上。他站在她旁边,也在看天空。

“安宁,”他说,“你想不想在这里办婚礼?”

安宁愣了一下。

“在这里?”

“嗯。”他说,“在银杏树下。等秋天叶子黄了的时候。地上铺满落叶,像金色的地毯。你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那棵最大的树下。我走过去,把你抱起来。然后我们站在这里,看叶子落下来。”

安宁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今天哭了太多次了,但她忍不住。因为他说的话,比她听过的所有情话都要好听。不是“我爱你”,不是“我想你”,是“在银杏树下,等秋天”。他给了她一个画面,一个可以想象的、可以期待的、可以在最难的时候拿出来看的画面。那画面里有他,有她,有金黄色的叶子,有阳光,有风,有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的平静。

“好。”她说,“等秋天。”

陆离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他们站在那棵最老的银杏树下,月光照在他们身上,雪地反射着银白色的光,冷,但很美。安宁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她听到了风吹过枝丫的声音,听到了积雪从树枝上滑落的声音,听到了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很有力,像时钟的秒针。它在一秒一秒地走,像一个在倒数的钟。但她不怕。因为不管数到几,他都在。她也在。

“陆离,”她闭着眼睛说,“你冷吗?”

“不冷。”

“你骗人。你的手在抖。”

“不是冷。”他说,“是高兴。”

安宁笑了。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的侧脸。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他在笑。很轻,很快,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叶子落在了水面上。水动了。

“陆离,”她说,“你以后想做什么?”

“写代码。”他说,“写到你下次来。”

“然后呢?”

“然后陪你。”他说,“陪你吃饭,陪你散步,陪你看银杏树。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我想去看海。”安宁说,“你种的海。”

陆离愣了一下。

“我种的是银杏树,不是海。”

“我知道。”安宁说,“但你的银杏树,像海。风一吹,叶子就飘起来,像海浪。金黄色的海浪。”

陆离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带你去看海。金黄色的海。”

那天晚上,他们在那棵最老的银杏树下坐了很久。雪很凉,但安宁带了一条毯子,铺在地上,两个人靠在一起,裹着同一条毯子。陆离的手臂搭在她的肩上,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他们看着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又一颗一颗地暗下去。谁也没有说“该回去了”。谁也没有说“时间到了”。他们知道时间到了。光已经开始在安宁脚下蔓延了。但她没有动。他也没有松手。

“安宁,”他说,“你要走了。”

“嗯。”

“下次什么时候来?”

“后天。”

“好。”他说,“我等你。”

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他的嘴唇很凉,很干,在微微发抖。安宁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个吻的触感。很轻,很短,像一片叶子落在额头上。但她知道,那片叶子会留在那里。不管她走到哪里,不管她穿越多少次,不管规则让她忘记什么,那片叶子都会在那里。在她的额头上,在她的记忆里,在她的生命里。

光吞没了她的腿,她的腰,她的肩膀。他没有松手。她也握着她的手。但光越来越强,她的手开始变得透明。她知道她该松手了。她不想松。但他松了。

“去吧。”他说,“后天见。”

“后天见。”

她消失了。他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握着她的姿势。掌心里,还有她的温度。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有一片银杏叶,很小,金黄色的,是她走之前放进他手心里的。叶脉很清晰,从根部往外分,像一个人的血管。他把它举起来对着月亮。月光透过叶子,把叶脉照成了银白色。他看着那片叶子,笑了。

“安宁,”他轻声说,“后天见。”

没有人回答。但他知道,她会来的。她从来没有食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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