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的生活变成了两条线。
一条在现实世界。她在画廊里画画,画银杏树,画海边,画两个人站在一起的背影。她陪母亲做饭,陪父亲看报纸,陪哥哥改画稿。她每天晚上都会去哥哥的画室门口,敲三下门,很轻,每下之间隔半秒。门会打开,哥哥会站在门口,手里握着笔,手指上沾着墨水。他会说“回来了?”,她会说“回来了”。然后她会回自己的房间,看到门缝里漏进来的那一片光。那盏灯还亮着。和十五年前一样,很弱,很薄,刚好够她看清天花板上的裂缝。
另一条线在漫画世界。她穿越过去,陪陆离吃饭,陪陆离散步,陪陆离看银杏树。她帮他改代码——虽然她不懂编程,但她会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他写。他写累了,她会给他倒一杯水,或者煮一碗面。陆离吃面的样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品尝每一根面条的味道。安宁问他:“好吃吗?”他说:“好吃。因为你煮的。”
林知夏也开始了新的生活。她不再被关在林家大宅里了。她父亲看到她翻墙跑出去又跑回来,跑回来又翻墙出去,反反复复,终于放弃了。他说“你爱去哪去哪”,她说“好”,然后去了墨渊的画室。她坐在他旁边,看他画海。他画了很多遍,画了撕,撕了画,画了再撕。他画不出海。他没看过海,他想象的海总是缺了点什么。不是颜色不对,是感觉不对。海应该是很大很大的,大到让人觉得自己的烦恼很小。但他画出来的海,总是很小,小到像一个池塘。
“沈墨渊,”林知夏说,“你画不出来,是因为你没看过。”
“我知道。”
“那我们去看。”
墨渊看着她。
“现在?”
“现在。”林知夏站起来,“火车票我买好了。明天早上出发。”
墨渊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会去?”
“因为你说了。”林知夏说,“你说‘我们一起去看’。你说了,就要做到。”
墨渊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苦涩的笑,不是隐忍的笑,是一种真正的、从心里涌出来的、带着光的笑。
“好。”他说,“去看海。”
那天晚上,墨渊收拾了行李。一个很小的背包,几件衣服,一本空白的速写本,一盒铅笔。他站在画室门口,看着那盏灯。走廊里那盏小夜灯,插了十五年,从来没有拔掉过。他想了想,没有拔。他怕安宁回来的时候,看不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