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他和林知夏一起去了火车站。他的腿不好,走不快。林知夏走在他旁边,没有催他。他们走得很慢,像两个不赶时间的人。火车开动的时候,窗外的雪开始融化了,露出一片一片的黑色土地和灰色屋顶。远处的山还是白的,但山脚下的树已经冒出了嫩芽。春天快到了。
墨渊看着窗外,没有说话。林知夏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上还缠着纱布。墨渊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林知夏,”他说,“你怕吗?”
“怕什么?”
“怕海太大。”他说,“怕看到海之后,发现自己的烦恼没有变小。”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
“不会的。”她说,“海再大,也没有你画的那棵树大。那棵树有你的名字,有安宁的名字,有陆离的名字。它的根系扎进了两个世界。它比海大。”
墨渊看着她。她的侧脸很瘦,颧骨很突出,眼窝很深。但她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夕阳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黎明一样的光。
“林知夏,”他说,“你画的海,画好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没有看到。”她转过头,看着他,“我想先看到海,再画。画真的海。不是想象的。和你一起看的海。”
墨渊看着她,笑了。
“好。”他说,“一起看。”
火车在雪地上飞驰,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窗外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雪地上,落在那些正在融化的冰上,落在远处那一片还没有被看到的、很大的、蓝到看不到边的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