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说,我去了你的漫画世界,我看到了陆离,我阻止了他杀人,所以你的画变了。
我想说,陆离不是纸上的线条,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有权利选择不变成怪物。
但我说不出口。
因为哥哥现在的样子,像一个溺水的人。
如果我告诉他真相,等于把他按进水里。
“哥,”我走过去,蹲下来,把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也许这是好事。”
“好事?”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崩溃的东西,“安宁,你不明白。那部漫画是我的一切。陆离是我的一切。如果他不是按照我画的结局走,那我算什么?”
“我还是创作者吗?我还是我自己吗?”
“如果连我创造的世界都不听我的话,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我的?”
他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开始颤抖。
他在哭。
我的哥哥,那个从不示弱的、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画里的男人,在哭。
我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
“哥,”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陆离想要的结局,和你想要的不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我。
“他是我创造的,”他说,声音固执得像个孩子,“他应该想要我给他的一切。”
“你创造了他是没错,”我慢慢地说,“但他现在活了。他有他自己的路。你不能替他走完。”
哥哥盯着我,眼神复杂。
“你今天说话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他说。
我心头一紧。
“哪里不一样?”
“你以前不会这样跟我说话。”他说,“你以前只是听我说,然后安慰我。你今天……你像在和谁辩论。”
“因为我在乎你。”我说,这是实话,“我不想看到你被自己的画困住。”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被涂改的原稿。
“安宁。”他的声音很轻。
“嗯?”
“你说,陆离配得到幸福吗?”
我看着他的侧脸,看着灯影下他苍白的轮廓。
“配。”我说,“就像你配得到幸福一样。”
他没有再说话。
我帮他收拾了地上的碎片,把那些撕烂的原稿一张一张叠好,放在桌角。
临出门的时候,他叫住了我。
“安宁。”
“嗯?”
“谢谢你。”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坐在画桌前,灯光照着他的半边脸。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不是笑。
但那也不是哭。
那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正在萌芽的东西。
“晚安,哥。”我说。
“晚安。”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那枚铜币。
它在我手心里微微发热,像是在庆祝什么。
我打开手机,再次翻到《逆命者》第286话的评论区。
最新的一条评论是:“陆离打电话给妈妈了!!!他叫‘妈’了!!!我哭了!!!”
下面有几千个赞。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银杏树。
月光洒在叶子上,银白色的,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