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在第二天早上变了。

我是被争吵声吵醒的。

楼下，父亲和哥哥在说话——不，不是说话，是争吵。父亲的声音很少这么大，而哥哥的声音，我从没听过这么冷。

我披上外套跑下楼。

客厅里，父亲站在茶几前，手里拿着一本《逆命者》的单行本，脸涨得通红。哥哥站在他对面，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抬，像一只竖起刺的刺猬。

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纸巾，眼眶红红的。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父亲把单行本摔在茶几上，“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你画的东西！杀人、复仇、毁灭——这就是你想表达的吗？”

“这是艺术。”哥哥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你不懂。”

“我不懂？我是你父亲！”父亲的声音发颤，“我看着你一天天瘦下去，一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你不吃饭、不睡觉、不见人——这就是你说的艺术？”

“你画的那个陆离，他最后会怎样？会死对不对？你画他死，就像你也在杀死自己！”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哥哥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爸，”我走过去，“别吵了，哥最近压力大——”

“安宁，你别替他说话。”父亲打断了我，这是他第一次对我用这种语气，“我知道你一直让着他、照顾他，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连命都不要了。”

“昨晚他在画室里晕倒了。你知道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我看向哥哥。他别过脸，不看我。

“我不知道。”我说，声音有些发抖，“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怎样？”哥哥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疲倦的、厌弃的味道，“你能帮我画完吗？你能让陆离按照我想要的结局走吗？你能让我不再是那个——”

他停住了。

那个词没有说出来。

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再是那个废物”。

这是他小时候被人骂过的话，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墨渊，”母亲站起来，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你最近太累了，需要休息——”

“我不需要医生。”他甩开母亲的手，力道不重，但母亲踉跄了一下。

父亲的脸一下子黑了。

“你推你妈？”

“我不是——”

“够了！”

我喊了一声，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哥哥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哥，爸说得对，你需要休息。不是因为你画不好，是因为你的身体撑不住了。”

“你今天不要去画室了，跟我去画廊，帮我整理展品。就当换换脑子。”

“如果你不愿意，我现在就给林知夏打电话，让她来家里。”

哥哥的眼神变了。

“林知夏？你什么时候和她那么熟了？”

“她是我们的合作客户。”我说，“我和她有业务往来。这很奇怪吗？”

哥哥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我有没有撒谎。

然后他松开了紧绷的肩膀。

“好。”他说，“我跟你去画廊。”

父亲和母亲对视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带哥哥去画廊，不只是为了让他休息。

更是为了不让他留在家里——不让他看到，他放在画桌上的原稿，正在一张一张地、不可逆转地改变。

那天在画廊，哥哥表现得像一个正常人。

他帮我搬运画框，调整展位，甚至和一个来咨询的客户聊了几句。小周看到他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偷偷跟我说“你哥哥本人比照片帅多了”。

哥哥听到了，淡淡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