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穿越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哥哥的状态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他会下楼和父母一起吃饭,甚至主动和父亲下了一盘棋。坏的时候,他把自己锁在画室里,整夜不睡,反复修改同一页原稿。
我偷偷看过他改的是什么。
是陆离和养母的那场戏。
在原稿上,陆离没有杀养母,但他也没有原谅她。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画面上没有一句台词。
但哥哥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了无数句话,全是陆离可能说的话。
“你以为我会原谅你吗?”
“不,我不会。”
“但我也不会杀你。”
“因为杀了你,我就变成你了。”
“变成那种只会用伤害来表达一切的人。”
“我不想像你。”
这些句子被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反反复复。
最终,那一页定稿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陆离的背影。
他走出那扇门,走进阳光里。
没有回头。
我看到这一页的时候,眼眶湿了。
这不是哥哥最初想画的东西。
但这是他画出来的东西。
也许,在他心底深处,他也希望陆离能走出来。
只是他不相信自己可以画出这样的结局。
三天后的下午,我再次和林知夏站在了废弃教堂里。
“这次的时间点是陆离十九岁,”林知夏说,“他的公司被人恶意收购,他面临人生中第一次重大失败。在原剧情里,这件事让他变得更加冷漠和不信任任何人。如果你能改变这件事的走向,也许能让他的人生轨迹产生更大的变化。”
“我要做什么?”
“让他相信有人愿意帮他。”林知夏说,“不是因为他有用,不是因为他能赚钱,只是因为他值得。”
铜镜亮了。
光芒吞没了我。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在一个会议室里。
很简陋的会议室,白墙上贴着几张海报,长桌上堆满了文件。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桌子的一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睛盯着对面几个人。
陆离。十九岁的陆离。
他比三十三岁时更年轻,也更锋利。脸上的线条还没有被岁月磨平,眼睛里那团火烧得更旺。
他的对面坐着三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陆总,我们给出的条件已经很优厚了。”中间那个男人说,语气像在哄小孩,“三千万,你的公司归我们,你留下来做技术总监。你才十九岁,三千万够你花一辈子了。”
“我的公司值一个亿。”陆离的声音很平静,“你们出三千万,是在侮辱我。”
“你的公司有盈利吗?有稳定的客户吗?”另一个男人冷笑,“你不过是一个辍学的小孩,写了几行代码,就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
“我能。”陆离说,“但不是在你们手下。”
“年轻人,别太狂妄。”第三个男人站起来,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签了它,大家都体面。不签,你知道后果。”
“什么后果?”陆离微微偏头。
“你的技术专利,我们已经在申请了。比你早三天。”
陆离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冰冷的、几乎带着欣赏的审视。
“你们偷了我的东西。”
“证据呢?”男人笑了,“你有证据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
陆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礼貌的、客气的笑,而是一种“你们完了”的笑。
“你们申请专利的技术,核心算法有一个致命的漏洞。”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这个漏洞只有我知道在哪里。如果你们强行使用,一年之内,所有基于这个技术的产品都会崩溃。”
“你们会赔得倾家荡产。”
三个男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你在吓唬我们。”
“你们可以试试。”陆离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撕成两半,“现在,从我的会议室里滚出去。”
三个人站起来,脸色铁青地走了出去。
最后一个出门的男人回头看了陆离一眼,说了一句:“你会后悔的。”
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陆离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那种被逼到墙角、不得不露出獠牙的愤怒。
他走到窗边,额头抵着玻璃,闭上眼睛。
“十九岁,”他低声说,“就要学会和豺狼打交道。”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命运?”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然后我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