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急性子小婶,早掐了巴茅梗当签,双手紧握,抿着嘴等着。大伙儿挨个来抽,跟开盲盒似的。男人们手里的签有长有短,拿到手就不动声色地开起荤玩笑;妇女们被撩得表情不自然,可真要敢惹,点火就着,泼辣得吓人。竹签就在这半真半假的嬉闹与挑逗里,陆续分到每个人手中。
凭着签长签短,对照春儿划定的地界,三十来号人的大队伍,立时化作几股人流。各自聚到地块,又一阵自主拆分,或抽签,或自认,一人一块,干完走人。
嘿,您再瞧 ——一旦任务到人,那些平时能站成雕塑的主儿,全不见了。坡上坡下,锄头翻飞,土块砸得跟放鞭炮似的 —— 这叫“弹仗”,农时逼急、活干不完时才祭出的杀手锏。一仗下来,顶平时三天的活儿。
我们兄弟俩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先躲到岩石后方便。裤腰带还没系好,就瞅见有人已经扛着锄头往家溜了。齐巴子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冲过来,指着地上,急得又磕巴又闭眼:“瞧瞧这…… 公狗母狗刨骚的几下,不比这强?这也叫挖土?”
被抓现行的是 “幺妹”,村里唯一的大姑娘。这丰满的姑娘脸向别处,拄着锄头,噘着嘴,毫无惧色,一看就是个惯犯。哈哈,趁没人盯紧,她挖土就着坡势,几锄头把高处的土往低处一扒拉,眨眼就是一片新土模样。可蹲下来一摸,底下原封不动。抓上现行的齐巴子,喘着粗气,指地又指人,鼓着眼,气得说不出话。
然而,他的头疼才刚刚开始。人员分布太广,根本看不住。顺着长沟望去,坡腰、沟底、大岩石后,扛着锄头溜号的人影,跟地老鼠似的钻来钻去,远不止一处。
嚯,眨眼工夫,“人类异型” 已经占领了制高点。齐巴子身高腿长,这会儿倒派上了大用场 —— 目之所及,但凡溜号的,没一个能逃过他的怒骂。逮谁骂谁,毫不留情。偷逃还在继续,声嘶力竭的吼骂在山谷里震荡。
“齐巴子”—— 齐老虎,真是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