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名这事儿,往往跟机遇绑在一起,来得猝不及防。
咱干沟这地界算得上相对富饶。沟底的稻田像一条绿色绸带,顺着山势而下,两侧缓坡地里的油茶树,一棵棵的。家家户户每年都能分到几斤山茶油。别的生产队日薪才七八个钢镚儿(合 0.07—0.08 元),有一年,咱这儿一天竟挣了两毛一—— 直到现在,村里老老少少赶集向人亮身份 “‘正’干沟的!”,声音都透着股底气,那得意劲儿,活像裤兜里揣着金疙瘩。
连着三天爬树摘茶果,那些红绿相间、圆滚滚的果子,堆满了隔壁的集体大屋。晚饭过后,齐巴子宣布:“明天起,大家可以自由采摘了!”
饿瘪的蚂蝗一旦嗅到水里有动静,哪还按捺得住?
哥哥决定连夜上山。虽说白天的劳作累得人浑身软得像一摊烂泥,手指头都不想抬,我还是不极情不愿地别上杉刀、背起背篓,提着一盏光线微弱的小马灯跟上。
我们穿过沉睡的村子,往后山去。夜空里没有月亮,星光也显得朦朦胧胧。山下的村庄静得出奇,恐怕连鸡犬都沉入了梦乡,只有远处的木叶河,时不时传来阵阵的流水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走着走着,我不经意间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半山腰,一盏孤灯亮着,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醒目 —— 那该是九队路边那间孤零零的知青屋。我的心猛地一颤,小谢的模样瞬间浮现在脑海里。这么晚了,她怎么还没睡?望着那盏摇曳的灯光,我竟觉得她近在咫尺,仿佛只要扯开嗓子喊一声,她就能听见我的呼唤。
回想这段日子,虽和小谢相隔不远,却始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往来。我去公社拿信碰面了,也只是匆匆对视一眼,礼貌性地打个招呼,那些涌到嘴边的话,总被我紧张地咽了回去。如今想来,真懊悔自己的胆小怯懦。平日里,我本该大大方方地去她那儿串串门,多找些相处的机会,说不定一来二去,就熟络了。记得赶集时,她眼里满是笑意,还热情地邀我们去玩,那温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想到这儿,我的心怦怦直跳,满心都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开始盘算着下次见面该说些什么,怎么自然地开启话题,才能让她眼中的笑意只为我而绽放。
夜半的凉风专往衣缝里钻,我裹紧衣裳,把衣角掖在腰间,还是直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