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唢呐声直往天上窜,清脆又嘹亮。抬棺队伍浩浩荡荡,场面壮观。
原本只需八人抬的棺木,前后木杠周围竟围着几十号人,远远望去,活像一群蚂蚁在搬饼干。我琢磨,这阵仗,怕是怕棺材半道出岔子,才凑了这么多人保驾护航。
我刚搭上木杠就后悔了 —— 肩上骤然压下的重量惊人,腰杆像是要生生裂开。
土家抬丧有规矩:不避险阻,走直线,途中绝不歇脚。欢快的唢呐声里,抬棺汉子们跑前跑后,时而挤进人群,时而撤到外侧,忙得脚不沾地。他们忽而两脚离地,整个人悬在木杠上;忽而又踩着稳劲,奋力疾行。遇上爬坡过坎、蹚水过桥的险处,戴孝的亲属们就齐刷刷匍匐在地,不停磕头致谢,情景着实感人。见状,抬丧汉子们更是吼喊震天,英勇得近乎疯癫,人叠着 人往前垫。这浩大的场面里,藏着一股凝聚与依附的力量,让人动容。
我也仿佛忽然理解了土家人 “丧事喜办” 的缘由。下葬时,棺头扯着长长的白布,高高举向天空,久久凝望目送。原来在他们眼里,死亡并非终结,只是送别亲人换个地方生活。这种视死犹生的观念,让死亡成了生命的轮回,成了对新生的礼赞。而且,土家人的棺埋得格外浅。我瞅着那小小的坟包,心里直犯嘀咕:合着逝者在里头躺着,就跟盖了一层被子似的,要是半夜翻个身,岂不是直接 “常回家看看”?想想都有些吓人 —— 原来这一座座坟茔里,逝者都闭目静卧,长睡不醒。
如此一来,还有什么恐惧和悲伤?难怪这里成了欢乐的海洋。
不顾山间的疾风,我在墓地上努力挤到最前面。没忘了小媳妇的嘱托 —— 棺木落地、解开木杠的那一刻,我抢先取下一圈捆棺的青竹篾,小心翼翼缠在臂上。这是替她丈夫花生米弄的,据说用这东西系腰,治腰痛有奇效。
……
回村坐席,也是一场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