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摆法有讲究，桌数、朝向都有规矩。长幼尊卑、亲疏远近，全体现在座位排布上，入席就席跟排位似的，满是考究，透着浓浓的仪式感。入席的人全都不笑不语，端端正正坐着，个个神情庄重。谁要是随意乱坐，便会被视作没见识、没教养，遭人耻笑。我凭着知青加抬棺人的身份，再加上臂上这圈特殊的青竹篾，愣是被 “特别关照”，推上了当阳席首的位置。周围看热闹的也只是纯粹瞧个热闹，不管本村人还是外来的，绝没人混吃混喝 —— 这种事要是传出去，能把人羞得抬不起头。

宴席伊始，先上茶水，再递热毛巾擦脸。接着，十大碗菜像变戏法似的，一道道端了上来。我偷偷数到第八碗，目光突然被正中央那碗扣肉牢牢黏住 —— 肥瘦相间的肉块层层叠叠，泛着油亮的光泽，诱人得很。

围观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个个满脸钦佩。入席的 “壮士” 们正襟危坐，端庄地一筷一筷夹菜。桌旁还有专人侍候，随时添饭斟茶。这般高规格的待遇，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享受。我努力保持平静，从容进食，时刻注意着自身形象。

就在这时，邻桌一个熟悉的面孔，突然闯入我的眼角余光 ——

那不是小张吗？这哥们儿有凳不坐，站在桌边，胳膊伸得老长，夹菜的速度比八爪鱼抢食还快。嘴角挂着油渍，嘴里还没咽完，手里的筷子已经又夹来一大口，不管不顾。早上抬棺的时候，哪见过他的影子。一个知青沦落到这般境地，丢人啊。

俗话说 “母猪不敬神，女人不是人”，这话听着粗俗，却真实反映了她们的地位。所有来帮忙出力的女性，一律不上桌。菜被随意混舀在几个木盆里，放在院子角落，女人们无论老少，都蹲在地上围盆而食，悄无声息，仿佛喂牲畜一般。

尝到了甜头，打那以后，赶集路上我遇上老人，总会忍不住多瞅几眼。问他们的年纪、住处，下意识观察他们的气色和步态，对其健康状况格外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