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该避嫌的公媳之间,此刻这般公然大胆挑逗,柔情似水,着实让人开眼。有惊羡的,有兴奋得失态的,场面十分热闹。而齐巴子哪是这块料,完全无力接招。见状,众多女性纷纷登场,一时间角儿和观众难分彼此,对决渐渐变成了一场全员参与的山歌展示:
(男)“天上群星伴月星,
地上千个万个人。
千个万个我不爱哟,
只爱心中一个人。”
(女)“桐子开花坨连坨,
开花十朵九朵落。
开花十朵九朵谢哟,
没有哪朵靠得着。”
(合)“高坡上种荞哪用灰,
哥妹相爱哪用媒。
要得灰来荞要倒,
要得媒来惹是非。”
……
歌词朴实又大胆,旋律更是婉转悠扬,让人不由得心生赞叹。
尽管这些唱词与时代情怀相悖,可此刻谁都能放开嗓子自由歌唱,这般无拘无束,着实叫人羡慕。哪像我们,习惯了将情感深藏心底,想说的话总在喉咙里打转。
土家人个个都是天才歌手,快乐仿佛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天性,血液里都流淌着音乐的元素。播种时唱,除草时唱,收割时唱,砍柴时唱,下河时也唱;无论是调情说爱、得意洋洋,还是受了委屈、心里憋闷,都能用歌声表达。他们热爱生活,活得敞亮,喜怒哀乐全都对着青山绿水畅意抒发,毫无遮掩。(建议上网欣赏《木叶情歌》,感受这份山野间的浪漫)
有意思的是那些八哥,像成了精似的,也来凑热闹。它们站在牛背上蹦蹦跳跳,牛尾巴轻轻一甩,它们就“啾”的一声飞起来绕个圈,然后又稳稳落回牛背上,全把牛背当成了看台。
分不清是谁追着谁团团转,也说不清是谁拧了谁一把,然后躲在一旁偷乐。一时间,场上没老没少,一场乱斗,打情骂俏不分阵营,笑作一团。那份快活劲儿,难以形容。
那边,惹火烧身的齐巴子,被女人们围在中间。他那带着发颤尾音、醉洋洋的魔性长笑,不时扩散开来。
等大家笑够了、唱够了,重新拿起锄头干活时,我一锄下去,竟刨出了一只花壳子虫。它慢悠悠地在土块上爬着,仿佛也是个特意赶来听歌看戏的戏迷,舍不得这场热闹就此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