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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狐狸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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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来水龙头一拧,水流便哗哗而出;街头的开水供应点,更是全天候咕嘟着热气。若是懒得生火做饭,揣上八分钱,就能换一碗热气腾腾的酸辣小面,再配个暄软的烧饼,管保吃得浑身熨帖…… 可从这般繁华的都市,一头扎进偏远乡村,天翻地覆的生活落差,早把这群城里长大的知青磋磨得苦不堪言,更别提还要撅着屁股种菜了。

不种,就没菜吃。被现实逼到墙角,知青们不得不把往日的体面规矩都抛到脑后。于是,偷菜成了心照不宣的营生 —— 赶集路边撸一把豆角,几个茄子、嫩南瓜,倒也显出几分 “入乡随俗” 的生存本事。其实这背后,也有乡亲们淳朴的宽容:都不是干啥伤天害理的事!饿狠了,要口吃的。然而小张集上行窃被吊树上示众,才算给所有知青狠狠掴了一巴掌,臊得大伙儿抬不起头。

最近,我发现,小张咋还频繁地往公社卫生所跑。前不久,他队里来了个体态丰盈的女知青,说是从千里之外的下放点赶来,自称是小张的亲妹妹。

他还有个妹妹?我与他情同挚友,竟一无所知。他自幼丧母,父亲腿有残疾,一家人全靠救济过活。不过世事这东西,本就没什么常理可言,就像谁能想到,叽叽喳喳的小鸟,祖上竟是称霸史前的恐龙?或许,他那看着不起眼的父亲,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也未可知。

村里人见了这对兄妹,都啧啧称奇:“眉眼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走路的架势都一模一样!” 兄妹俩相拥而泣,那股子悲切劲儿,连旁观的乡亲都红了眼眶。

然而三天后的清晨,房东大婶搬着梯子上房晒青菜,刚爬到半截,吓得差点一头栽下来 —— 她分明看见,昨夜那对 “兄妹”,竟同床!

不知怎了,这时代似要重写人类基因、颠覆繁衍模式?都拿我们纯粹当在校学生,把 “江山永不变色” 跟我们作捆绑,不容半点亵渎。按说纸包不住火,事情败露,认栽也就罢了。可小张偏不,他梗着脖子一口否认,甚至试图向所有同仁甩锅。他瞪着一双看似澄亮的眼睛,故作惊讶地嚷嚷:“这在城里算什么稀罕事?就像你们这儿,小孩子光着屁股跑,头上却裹得严严实实;谁家老人没了,还请来几十里外的人来唱唱跳跳,不都是风俗嘛!” 他镇定得反常,却彻底低估了乡亲们的见识。

这番鬼话,好比往滚烫的沸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了锅!就连我村的老少们都堵着我,冲我直晃脑:“大城市时兴这样?说说看,喂,对自己亲妹子也……也下得去手哇?”追着问,死命地挖呀掏,仿佛掘到了一座金矿。我唯有一个劲儿地摇头,百口莫辩。

前途毁了,名声臭了,小张竟找上门来,拉我去算命。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知何时也转了性。他低着头踢着路边的石子,唉声叹气:“我这命啊,拿去称都嫌轻 —— 一两二钱,连块豆腐都买不起。” 确实,人都靠着希望支撑。就像西方人临上绞刑架,也得有个牧师陪着祈祷,求个心里安稳。不见如今的彩票店门口,哪个不是攥着两块钱,脸上泛着红光,盼着天上掉馅饼?我叹了口气,陪着他去。

一路上,他的哀叹就没停过。怨老知青走得少,愁新知青一批批涌来,把返城的路堵得死死的。他忽然扯住我,问赶集时有没有注意,一个老穿着花格衣服的女知青:“你瞅她那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蚊子,跟抱孙子的老太太似的,就算能调出去,还谁要?”

“知识青年”——放眼世界,都指完整接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年吧?而我们这些大字不识几筐的人,由此即需“再教育”,通通下放。而返城,却只出身好或能顶替的才走。再与理想信念无关,再与表现好坏无关。这、这不就明摆着…… 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像一只掉进陷阱的狐狸,明明看得见出口,却再别想出去。

小张叹了句:“真要是爆发世界大战就好了。我不怕死,上前线去,哪里枪响往哪冲。打不死,落个残疾也行啊,好歹回来能有口饭吃,一辈子就有着落了。” 这话绝非夸大其词,他是真还不怕死。有回和他赶集,刚到镇口,他突然像被人施了魔法一般,嗷嗷叫着攀上街边人家的房顶。主人在底下人急得直喊:“快下来!瓦都踩烂了,人家是在熏蚊子!” 最后还是两个人上去,硬生生把他拽了下来。

他这举动,或许和刚下乡时的 “粮站事件” 有关:那天排队领供应粮,他瞅见一个农民鬼鬼祟祟地在手里鼓捣。嘿,这小子胆子也真不小,摸出笔就在那 “兽皮奖售粮” 的凭条上,“5” 斤前面添了个 “2”,愣是改成了 “25” 斤。可别小瞧这数量不大的未遂窃案,粮站选择在赶集日,特地举办了一场专题“教育会”。很轰动,把他当作典型来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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