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浑浊的眼睛陡然亮得吓人。他一瘸一拐扑过去关门,却 “咚” 一声重重摔在地上,他哭号着:“荞花别走,别走啊…… 千刀万剐的矮叫花,老子□□祖宗 ——”
那晚的村子,安静得可怕。直到深夜,还能听见他断断续续的哭骂。
我瞅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堵。好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咋就这么转不过弯呢?人死了,就一了百了。一个生命体的完结,本质上跟死只鸡、死只鸭也没两样,哪来什么魂灵?这么揪着不放,实在不值。日子还得往前过,该放下的总得放下。再说这些年,他为她舍弃那么多,也算对得起她了。齐嫂也没少劝他,说缘分尽了就该翻篇,嘴皮子都快磨破,他却像没听见,油盐不进。
齐巴子更直接,撺掇他上县城找民政局:“你看别村那些退伍的,没事就往民政局跑,棉衣补助啥的,哪次空过手?你可是立过功、落了残疾的,不比他们金贵?”
他还提起当年在战场上送半截红军水壶的罗师长:“要是罗师长还在,批个文件,啥都给你解决了。”末了又嘀咕,当年那纸 “暂时回家等候” 的通知,哪能 “暂时” 一辈子,莫不是档案搞丢了?
谁劝都没用。半截红还是整日拉着张脸,像是人人都欠他八斗米。他家的门,更是昼夜敞着 —— 也不怕山里的豹老二进来,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不成?
最近我也睡不踏实。跟小媳妇那档子事,像块心病似的揣在怀里,总怕哪儿漏了风。
小媳妇那晚彻夜未归,回头竟跟村里人说 “就蹲在沟对面玉米地里”,这话连精明的老会计都信了,全村人竟也没一个起疑的,半点波澜都没有?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着实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