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静卧了一整天,我总算把一团乱麻似的思绪理得清清楚楚,眼眶也不由得泛起温热。
三年光阴里,那个总在暗处默默守着我的身影,就算被我伤得再深,真到了节骨眼上,还是会豁出一切护着我。这不就是我在人潮里撞破头都想找的人吗?这份深情,即便是只冰冷的陶罐,也该被焐暖了。
我心里明镜似的,凭我这境况,就算哪家单位瞧得上我的身子骨,一道政审就能把所有念想勾销;再加上和“袁文教”结了仇,双重锁死,这辈子还能有啥奔头?难不成还能搬起石头打天?既然气数已定,我还有啥好磨磨蹭蹭、扭扭捏捏的?
事不宜迟,天刚擦黑,暮色刚漫过屋檐,我攥着满手心的汗,指尖都沁出了湿意,硬着头皮敲响了幺妹家的木门。今晚,我非得跟她娘说清楚——我要娶幺妹,跟她踏踏实实地过一辈子,这辈子,哪儿也不去了。
开门的是幺妹她哥,我舌头像是打了结,半天憋出一句:“我来见你娘。”估计我话不关风、脸红心跳的模样太过反常,他愣了愣神,反倒从左侧门里把幺妹喊了出来。听完我的来意,兄妹俩的下巴都快惊掉了,半天说不出话。
正这时,串门回来的黑狗颠颠地跑过来,摇着尾巴围着我转了两圈,从没见过的热络。可屋檐外突然飘来幺妹娘哑哑的声音:“幺妹哟,没事就睡吧,点这么亮的灯,油不要钱呐?”
兄妹俩霎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把我推进侧门里,连连摆手示意我别作声。哥哥快步前去应付娘,妹妹一边“哦、哦”应着,一边慌忙关上房门,吹灭了油灯。毕竟兄妹情深,关键时刻彼此照应。我俩紧紧贴着门板,大气都不敢喘,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哥陪着絮絮叨叨的娘,慢慢进堂屋,回了右边的侧间。
屋里漆黑一片,我想凑到幺妹耳边说句悄悄话,嘴刚要张开,就被她温热的手捂住了。黑灯瞎火里,我都能看出她眼里飞过来的警告,带着几分慌乱,又有几分娇嗔。我顺势把她的头往怀里揽,像是要把这三年来憋在心底的情意全倒出来似的,对着她的脸蛋一顿猛亲,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与笃定。
可还没片刻,“咚咚咚”的敲门声就突然响了,力道不重,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居然是幺妹哥!
“走了没?”他隔着门板,压低声音问,语气里藏着几分试探。
“走……走了。”幺妹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抖。
“你……开下门,我找样东西。”
他非得进来,幺妹连说两遍“睡下啦”,语气里满是恳求,可压根拦不住。这屋子就巴掌大,一览无余,哪儿能藏得住我?
我心一横,想着扒着板壁从顶上没盖严的地方钻出去,可刚踮起脚,就被幺妹一把薅住了。情急之下,她掀开床边齐膝高的小方柜——那柜子平时是搁油灯用的,空间狭小,她硬把我往里头塞,我蜷缩着身子,勉强扣上了盖子。紧接着,就听幺妹“擦”地划亮火柴,点上油灯,吱呀一声拉开了门。
“这么晚了,找啥急茬呢?”幺妹的声音还带着点未平的慌乱。
“我……我那双草鞋还没打完。”他支支吾吾地说。
谁见过他这么勤快,深更半夜赶着打草鞋?真是奇了怪了!刚才还帮着打掩护的“战友”,眨眼间就“叛变”了,还杀了个回马枪?我在矮柜里极限蜷缩着,浑身冒汗快要窒息。听着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嘴里念叨着“放哪儿了?”,总算走了。
幺妹赶紧掀开盖子,扶着我从柜里出来。我刚直起快断的腰,揉了揉发麻的腿,她突然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手指着门,神色慌张。我赶紧竖起耳朵——门外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