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卿尘猝不及防,本就单薄的身体被这股蛮力带着,更深地嵌入了身后那个滚烫坚实的怀抱之中!两人身体的贴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密程度。背脊、腰臀、腿侧……几乎每一寸曲线,都严丝合缝地熨帖在一起。隔着一两层薄薄的衣料,关卿尘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躯体每一块肌肉的轮廓与蓄势待发的力量,以及……不容忽视的、灼热的、充满侵略性的变化。
他稍一活动,摩擦带来的触感便让他头皮发麻。
“周子昂!闹什么呢!” 关卿尘终于有些恼了,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火气。周行之这般行径,让他根本不敢动弹,仿佛被一条苏醒的、充满危险的巨蟒紧紧缠缚。
更要命的是,他清醒地意识到,以两人如今体力和力量的悬殊,如果周行之真想用强,他恐怕……真的没有反抗的余地。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寒意。
而那只手,依旧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反而将他箍得更紧。
紧接着——
“呃啊——!”
肩胛处,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
周行之竟然低下头,张开嘴,用牙齿,狠狠地咬上了他单薄的肩头! 那不是情人间的嬉戏或轻啮,而是带着一种发泄般的、近乎暴戾的力道,犬齿深深陷入皮肉,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撕碎、吞吃入腹!
关卿尘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皮肉被利齿刺破的、细微而惊心的声音。温热的液体,瞬间从伤口涌出,浸湿了里衣,浓烈的血腥味在狭小闷热的帐内迅速弥漫开来。
纠缠了大半夜、始终沉默的周行之,终于开了口。他的脸就贴在关卿尘被咬伤的肩膀旁,灼热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味,喷撒在关卿尘的耳廓和颈侧,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疯狂而偏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关、长、明……”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混合着血沫,碾磨出来:
“我要在你身上……留下永远、永远不能磨灭的痕迹……”
“我要让你……每次看到这道疤……就想起我……”
“你疯了?!” 关卿尘痛得冷汗涔涔,猛地扭过头,对上周行之近在咫尺的脸。月光映照下,那张熟悉的俊朗面容,此刻因某种极致的情绪而显得有些狰狞扭曲,双目赤红,里面翻涌着痛苦、不甘、占有欲,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他依旧在用力,仿佛真的要将那块血肉咬下来。
“你永远……都别想摆脱我……” 周行之含混地、执拗地低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是最深情的梦呓,“永远……别想……”
关卿尘半边身体都因这持续的撕咬和失血而开始麻木、发冷。他咬着牙,忍受着这荒谬而痛苦的“刑罚”,脑中飞快地思索着脱身或让周行之冷静下来的办法。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试图用言语唤醒对方一丝理智的刹那——
“咕——呜——!”
一声极其突兀、高亢、与寻常夜莺啼叫绝然不同的鸟鸣声,猛地刺破了营地的寂静,从帐外不远处传来!
关卿尘浑身猛地一震!
不对!这季节,这深夜,普通的鸟儿绝不会在此时这般尖利鸣叫!这声音……是在向他传递某种暗号!
是刘文璋口中的“那个人”,到了。
为何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在他与周行之以这样一种狼狈不堪、鲜血淋漓的姿态纠缠在一起的时候!
关卿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试图用力,想掰开周行之依旧死死,箍住他腰身的手臂——
“呼——!!!”
就在这一瞬,一股极其猛烈、突如其来的、如同飓风般的巨大气流,毫无征兆地,轰然席卷了整个营地!
“哗啦——!!!”
他们头顶的营帐顶棚,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整个掀飞、撕裂!月光和星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
紧接着,一阵更加狂暴的气流压下,伴随着巨大翅膀扇动时特有的、沉闷而惊心动魄的破空之声!
关卿尘艰难地仰起头,瞳孔骤缩!
只见营地正上方,低垂的夜空中,一只体型庞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巨鸟,正张开它那足以遮蔽小半个营地的、阴影般的翅膀!方才那阵怪风,正是它双翅扇动所引发!
巨鸟再次猛地一扇翅膀!
“轰——!”
更加猛烈的气流如同实质的墙壁般压下!本就摇摇欲坠的营帐四壁,在这股力量下彻底四分五裂,轰然坍塌!
漫天飞舞的,还有营地周围那一片桃林中,被狂风扯落的、无数粉白娇嫩的桃花花瓣。
它们如同下了一场疾疾的花雨,纷纷扬扬,在月光和巨鸟投下的阴影中,打着旋,飘落下来。
不少花瓣,就那样轻轻地、无声地,落在了下方那张已然暴露在夜空下的、凌乱的行军榻上,落在了那两个依旧以一种极其亲密又无比诡异的姿态紧紧相贴、浑身浴血、衣衫不整的人身上。
一黑一白,纠缠于残破的营帐与纷飞的桃花之中。
画面妖异,荒诞,又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巨鸟在半空中盘旋,冰冷的目光,似乎锁定了下方。
夜袭,惊变,于这桃林深处,猝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