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关卿尘脑中炸开!他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一双狐狸眼里瞬间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向尹阔!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带着肩头的伤口,鲜血涌出更多。
而他对面的尹阔,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那副从容、优雅的模样。他微微前倾身体,更加靠近因激动而颤抖的关卿尘,继续用那种轻柔的语气,施加着最后的压力:
“拿不下周子昂……”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你,也可以死在这里了。”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桃林,卷起残花败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周家军搜山的呼喊声。
关卿尘死死咬着牙,下颌线绷得如同刀锋。他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与体内某种激烈的情感做着殊死搏斗。肩头的剧痛,尹阔冰冷的话语,程知韫染血的身影,周行之最后看他的眼神……无数画面和声音在他脑中疯狂冲撞。
良久。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眼中的激烈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死寂的平静。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掐出深深的月牙形血痕。
他看着尹阔那双等待答案的、精光四射的眼睛,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出了答案:
“……好。”
“在黄河渡口,再动手。”
听到这个回答,尹阔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满意的笑容。他后退一步,重新恢复了那副雍容矜持的姿态,尖细的嗓音也恢复了往常的调子:
“好,好,好。需要多少人手配合?咱家这就去安排。”
关卿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平静无波:
“不用别人。”
“有你在,就够了。”
尹阔闻言,再次仰头大笑起来,公鸭般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哈哈哈!好!那咱家就配合你一下!关将军届时,尽管大展身手!”
笑罢,尹阔转过身,看向一直垂手侍立一旁的刘文璋,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
“刘大人,届时,还要劳烦你看好咱家那个不成器的孽子。别让他……坏了事。”
刘文璋连忙躬身,语气恭谨:“尹公放心,下官明白。小事一桩,定不负所托。”
尹阔点点头,最后,目光再次转向关卿尘。关卿尘已经别开脸,不再看他,兀自走到旁边一张还未倒塌的矮凳旁坐下,开始翻找散落的行李,寻找金疮药为自己处理肩上狰狞的伤口。
对于关卿尘的冷漠和无礼,尹阔毫不在意。他对着刘文璋随意地拱了拱手:“刘大人,咱家告辞了。咱们……渡口见。”
说完,他抬起手,放在唇边,发出一声短促而奇特的、如同某种鸟类啼鸣的口哨声。
哨音刚落,桃林深处,另一只体型稍小、但同样精良的机关木鸟,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翔而出,降落在空地边缘。一只灵活的机械手臂探出,精准地抓住尹阔的肩膀,随即木鸟双翅一振,带着尹阔轻盈地腾空而起,几个呼吸间,便没入了浓厚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尹阔离去后,刘文璋也迅速收敛了神色,对着依旧低头处理伤口的关卿尘微微颔首,便转身,快步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隐入了营地另一侧的阴影中。
偌大一片狼藉的营地中心,顷刻间,只剩下关卿尘一人。
他坐在矮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浓重的、挥之不去的孤寂。肩头的伤口被他草草洒上药粉,用布条潦草地缠着,鲜血很快又将布条染红。他低着头,看着地上散落的桃花瓣和木屑,月光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
另一边,周行之单骑疾驰,已将身后的大部队远远甩开。他心中怒火与焦灼交织,目光死死锁着前方夜空中那道隐约的、快速移动的巨大黑影。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战马急促的喘息。
追至一处相对开阔的河滩地,与那木鸟的距离已近在咫尺!周行之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从马背上直起身,全身力量灌注于手臂,将那杆乌铁长枪当作标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空中那木鸟的机械手臂,奋力一掷!
“咻——!”
长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凄艳的弧线!
“咔嚓!”
一声刺耳的金铁断裂声传来!长枪不偏不倚,正中那机械手臂的关节连接处!木质与金属构成的精密结构,在这一记蕴含了周行之滔天怒火的投掷下,应声断裂!
巨大的机械手臂连同其末端抓握的人影,瞬间失去控制,朝着下方河滩急速坠落!
周行之心中一紧,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下坠的身影,准备冲过去接应——
然而,就在那人影即将坠地的刹那,其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扯,轻飘飘地,落在了河滩松软的沙地上。
周行之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这绝不是一个人的重量和坠落姿态!
他甚至连看都没仔细看那落地的人影是什么,猛地一拉缰绳,掉转马头,狠狠一夹马腹!
“驾!”
战马嘶鸣,再次扬起四蹄,以比来时更加疯狂的速度,朝着来路,疾冲而回!马蹄踏碎河滩卵石,溅起冰冷的水花。
而被远远甩在后方的尹江望和大批周家军,刚刚循着踪迹追到河滩附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尹江望看到前方坠落的机械手臂,心急如焚,拼命打马冲过去,等他冲到近前,跳下马背,拨开散落的机械零件和破碎的布料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