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之如同一头彻底疯狂的困兽,踩着尸山,撞开刀林,终于扑到了那个倒下的紫色身影旁。他单膝跪地,一手死死地将那具冰冷、绵软、不断涌出温热血浆的身躯搂进怀中,另一只手反握长刀,用尽全身力气,横扫、劈砍、格挡,将那些依旧悍不畏死扑上来的刺客逼退、斩杀。
“滚!都给我滚开——!”
他双目赤红,嘶吼声如同受伤的孤狼,充满了绝望与暴戾。怀中的躯体在微微抽搐,粘稠的、温热的血液,不断从他的指缝间、从两人身体紧贴的地方渗透出来,浸透了他的衣衫,灼烫着他的皮肤,也仿佛烧穿了他的心脏。
然而,看着北冥主将关卿尘终于倒下,那些刺客非但没有退却,反而更加疯狂!他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谁能拿到关卿尘的首级,谁就是今夜最大的功臣!泼天的富贵、无上的荣宠,仿佛就在眼前!
“杀了他!取首级!”
刺客们嚎叫着,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更加密集、更加凶狠地围拢上来!刀光剑影,如同绞肉机的利齿,疯狂地旋转、切割,誓要将圈中相拥的两人,彻底撕碎、吞噬!
周行之挥刀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眼前阵阵发黑。怀中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体温也在迅速流逝。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的头顶。
难道……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和关卿尘一起,死在这肮脏的、无人知晓的黑夜与杀戮之中?
不!他不甘心!他绝不能让关卿尘死!绝不!
就在人海即将彻底淹没他们,刀锋几乎要触及关卿尘脖颈的千钧一发之际——
“唳——!!!”
一声尖锐、高亢、凄厉到不似寻常鸟类的鸣叫,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血腥的夜空,狠狠地砸进了混战的中心。
这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让周行之的心,猛地一揪!
是那只巨鸟!那只曾在黄河北岸,用木臂抓走过稻草人,配合关卿尘调虎离山的机械木鸟!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沉沉的、乌云低垂的夜空中,一个巨大的、阴影般的轮廓,正以一种骇人的、毫
不减速的姿态,从高空俯冲而下。直直地,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杀戮场,横冲而来。
是那只木鸟!但它这次,没有在空中逗留、盘旋,而是径直地,撞向了地面。
“呼——”
巨大的、坚硬的木质翅膀,携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扇动。掀起的狂风,如同实质的墙壁,轰然撞在猝不及防、正准备发起最后攻击的刺客们身上。
“啊——!”
惨叫声、惊呼声、人体被撞飞、掀翻的闷响声,响成一片。密集的包围圈,在这突如其来的、蛮横无比的冲击下,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尘土、落叶、残肢、断刃,被狂风卷得漫天飞舞。
混乱中,那木鸟腹部,一道早已修复好、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机械手臂,如同最精准的捕食者,迅捷无比地探出。
手臂末端的鹰爪,张开,精准地避开了周行之挥舞的刀锋,绕过了他护着关卿尘的手臂,稳稳地、牢牢地,一把抓住了地上那紧紧相拥、几乎融为一体的两人。
周行之只觉身体一轻,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脚下瞬间离地。
下一刻,天旋地转!
他和怀中的关卿尘,被那机械手臂带着,猛地拔地而起!腾空而上!
“放箭!放箭!”
“拦住他们!”
地上,反应过来的刺客们发出了不甘的、气急败坏的怒吼。零星的箭矢、飞刀,慌乱地射向空中。
然而,太迟了。
木鸟的升空速度极快,转眼间已将地面的杀戮与喧嚣,远远地抛在了下方。
周行之紧紧抱着关卿尘,低头望去。
只见下方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林地,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不断缩小的黑点。仰着头的刺客们,脸上那狰狞的、不甘的表情,也逐渐看不真切。
唯有点点滴落的、温热的鲜血,从他们身上,不断地滴落,如同一场小小的、悲凉的血雨,洒在那些仰面的脸上,或是融入了泥土之中。
有的刺客不甘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刃,但那些刀锋,再也触碰不到已经被带到高空的二人。
木鸟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鸣叫,双翅猛地一振,加快了速度,载着二人,朝着南方更深处、乌云更加浓密的夜空,疾飞而去。
很快,他们的身影,便彻底地融入了那片雨后未散的血腥与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