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两人紧贴的唇瓣,骤然分开!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清晰的声响。
周行之被推得向后微微一仰,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情动与迷离,眼中却已经迅速浮上了一丝错愕与不解。
他看着关卿尘。
关卿尘已经趁着这个机会,用手肘撑着身体,向后挪动了一点,拉开了些许距离。他趴在榻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搏斗。
他抬起头,那双因为喘息和情绪激动而泛着水光的狐狸眼,此刻却冰冷地、锐利地,死死地瞪着周行之。
眼神里,没有羞怯,没有缠绵,只有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警惕、防备,以及一种斩钉截铁的拒绝。
那意味,再明显不过——
你,越界了。
周行之看着他这副如同受惊刺猬般竖起全身尖刺的模样,脸上的错愕渐渐褪去。
奇异的是,他并没有因为关卿尘的排斥和推开而感到生气,或者是失望。
反而,他的眼神,在经历了最初的波动后,竟然慢慢地,变得温和了下来。
就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北冥。
那时的关卿尘,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差,阴晴不定,时常会因为一些小事就对他发火,或者冷着脸不理人。
可那时的周行之,总是能默默地承受,耐心地等待,然后再若无其事地凑上去,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此刻,面对关卿尘这明显的拒绝和防备,周行之的反应,竟然与当年有几分相似。
他没有生气,没有逼问,只是静静地看了关卿尘几秒,然后,伸出手,将那些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滑落的、破烂的衣物,往关卿尘身上拽了拽,试图为他盖得更严实一些,遮掩住那些伤痕累累的皮肤。
动作自然,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笨拙的温柔。
做完这些,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试图靠近。而是转过身,打算在这间房里找点水喝。
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间中央那张四方桌上,落在了那把紫砂壶和那四个翠绿茶杯上。
也许那里面还有残存的水?或者,附近有水源?
他迈步,朝着桌子走去,伸出手,准备去触碰那把看上去品相极佳的紫砂壶——
“别碰桌上东西。”
一个虚弱、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的声音,从身后的床榻上传来。
是关卿尘。
他不知何时已经勉强坐起了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依旧苍白,目光却紧紧地锁在周行之即将触碰到茶壶的手上。
那声音里的警告意味,浓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周行之的手,在空中顿住。他回过头,看向关卿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关卿尘却没有再多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行之看了看桌上那几个沾满厚厚灰尘、显然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人动过的茶杯,又看了看关卿尘那异常严肃的神情……
心中那个之前就隐约浮现的猜测,在此刻变得更加确定、更加清晰。
关卿尘与这座皇陵,与这间特殊的议厅,与这张桌子、这套茶具……必然有着极深的、不为人知的渊源。
或许他就是当年坐在这四方桌旁、用这茶杯喝过茶的其中一员。
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样的会议?为什么这里的一切都被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甚至连灰尘都不让人碰触?仿佛是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禁地,或者是某段不堪回首记忆的封存之地?
周行之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去碰那桌上的东西。他顺从地收回了手,甚至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桌子的距离,以示尊重。
然后,他打算出去看看,在这地宫的其他地方,能不能找到一些水源,或者其他可以用的东西。
就在他转身,准备朝着门外走去的时候——
“先太子斐崇贞的尸体,”
一个幽幽的、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关卿尘靠在墙上,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清晰地砸在了周行之的耳膜上:
“也在这皇陵中。”
周行之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又在下一刻,轰然沸腾!冲向头顶!
他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回过头,目光如同两道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关卿尘那张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脸上!
他怎敢?!他怎敢再提太子这两个字!在他做了那一切之后!
要不是他关卿尘,在那个血腥的夜晚,亲手刺杀了程知韫,阻断了北冥军前往东都支援太子夺回帝位的兵力,彻底葬送了太子最后的希望……
说不定……说不定这天下,早就是另一番光景了!说不定太子早已登基,肃清朝纲,天下太平,根本不会有后来的南北对峙,不会有周家被迫北上,不会有这些年的战乱与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