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你们中原人所说的那样!”
“我们并没有杀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我们只是边陲小国,平日与中原关系不错。可那日不知道为什么,一群大魏士兵突然闯入我们部落,欺负我们妇人,斩杀我们青年!”
“我带族人反击过他们,将他们追赶到大魏边境,将那些作恶的士兵斩杀,但并未深入大魏,更没有屠杀你们的百姓!”
“你胡说!” 周行之的怒火不减反增,他根本不信阿古拉的辩解,“当年是殿下亲自带兵绞杀的山戎异族!虽然救不回千灯镇的百姓,但他反击了!杀光了所有入侵的山戎人!将他们的尸体全部带回了东都!”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是所有大魏人都知道的事实!”
阿古拉绝望地摇着头,泪水在他那双湛蓝的眼睛中打转。他已经无力再解释了。
因为自从来到大魏,从北方到南方的这一路,所有的中原人,都是这样的认知——山戎人闯入大魏,屠灭了千灯镇百姓。而他们那时的太子亲自带兵反击,剿灭了山戎。山戎在他们眼中,已经是邪恶、残暴、不可饶恕的代表,所以才有后续的断绝往来,以及他的族人在灾难中不断死去,濒临灭绝。
他的辩解,在这铁板一块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
然后,阿古拉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到了一直沉默着、脸色凝重的关卿尘身上。
他想看看,这个看上去更加沉稳的将军,是否也和其他中原人一样,在听到他的辩解后会勃然大怒,会不屑一顾。
然而,他从关卿尘的眼中,看到的不是愤怒,不是鄙夷,而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让人看不懂的悲悯。
那种悲悯,仿佛是在看着一个被命运无情玩弄的可怜人。
这个发现,让阿古拉绝望的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也许……也许眼前这个人,会相信他?会愿意听他说完?
他张开嘴,想要再解释一下,想要说出更多的细节。
然而——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的关卿尘,突然地、毫无征兆地,向后一仰!
“长明!” 周行之的怒吼声变成了惊呼,他再也顾不上与阿古拉争辩,猛地转身,一把扶住了即将倒地的关卿尘。
关卿尘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也失去了所有血色。他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周行之怀中,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一瞬被抽干了。
他的眼睛微微睁着,目光有些涣散,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阵极其虚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去……找到马……”
“我们……离开这里……”
说完,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闭上了眼,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半昏迷的状态。
周行之的心脏都要停跳了!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小心翼翼地将关卿尘平放在地上的软垫上。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地钉在了一旁同样惊愕不已的阿古拉身上!
都是他!
都是这个山戎余孽!是他的出现,刺激到了关卿尘,让他的伤势加重!
怒火、恨意、以及对关卿尘伤势的无尽担忧,在周行之的胸腔里疯狂地燃烧、爆炸!
他不再犹豫,身形如同猎豹般猛地窜出!直扑阿古拉!
阿古拉还沉浸在关卿尘突然倒下的惊愕和对自己辩解无人相信的绝望中,根本没有料想到周行之会在此刻突然对自己动手!
他的反应慢了一拍。
就是这一拍的迟疑,让周行之以一种快到了极致的速度,闪电般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狠狠地劈在了他的肩颈要害!
“呃!” 阿古拉闷哼一声,身体一软,瞬间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周行之毫不留情,就地取材,迅速地用阿古拉自己腰间捆绑东西用的粗麻绳,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打了一个军中用的、极难挣脱的死扣。然后,他将绳索的另一端,牢牢地拴在了山洞一角一根凸起的、坚固的石柱上。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不到数息时间。
做完这一切,周行之甚至没有再看阿古拉一眼。他快步走回关卿尘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快速地说道:
“马跑不远,我唤一声就来。”
“马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焦急。
关卿尘躺在软垫上,眼皮微微动了动,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示意。
得到他的回应,周行之不再耽搁。他深深地看了关卿尘一眼,然后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山洞,很快便消失在了洞外的阳光与林影之中。
山洞内,一时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只有火堆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阿古拉被捆绑在石柱上、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阿古拉低着头,看着地面,心中充满了绝望和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真相如此难以被接受。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曾经看上去对自己有一丝信任的将军,会突然倒下。
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自己的族人,真的犯下了那滔天罪行?
不!不可能!
就在他的心念在绝望与坚持之间剧烈撕扯时——
一直静静躺在软垫上、仿佛昏迷不醒的关卿尘,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很轻,很快。
就像是一只蛰伏已久的猎豹,在捕猎的最佳时机骤然暴起!
只见他的身体以一种与方才的虚弱截然不同的轻盈姿态,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干脆利落,哪里还有半分重伤昏迷的样子?
他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就在阿古拉惊愕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时,关卿尘已经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把之前用来切木薯的锋利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