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握着匕首,目光平静地、步伐稳定地,朝着被捆绑在石柱上的阿古拉……走了过去。
阿古拉的瞳孔,在看到关卿尘手中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时,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果然……还是要杀了我吗?
就因为我是山戎人?就因为我说出了与事实不符的话?
一种深沉的悲哀和绝望,淹没了他。他不再挣扎,只是用那双湛蓝的、充满了痛苦和不甘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不断逼近的关卿尘。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最后的坚持,低声说道:
“就算是死……”
“我也不会承认,我的族人屠杀过大魏百姓。”
“真相会被掩埋,但永远不会消失。会有大白的那天。”
他的话音刚落。
关卿尘手中的匕首,已经扬了起来!
寒光一闪!
“唰!” 一声利落的割裂声。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阿古拉只感觉手腕上一松——那根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牢牢捆死的粗麻绳,竟然被那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斩断了!
绳索脱落,他的双手恢复了自由。因为惯性,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扑,重重地跪倒在了关卿尘的面前。
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将军。
他不是要杀我?
他是要放了我?
这个认知,让阿古拉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的光芒!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你……相信我?”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不已。
关卿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阿古拉一眼,然后,伸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拽下了一直贴身戴着的一块小巧玲珑、晶莹剔透的白玉佩。
玉佩的样式很特别,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似乎还有一个古老的文字,在洞内的光线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这块看上去就十分珍贵的玉佩,随手一扔,准确地扔进了阿古拉的怀中。
“拿着玉佩,去南阳城。” 关卿尘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找尹江望。”
听到“尹江望”这个名字,阿古拉的眼睛又是一亮。他急切地、充满希冀地看着关卿尘,问道:“他能给我一个真相吗?”
关卿尘看着阿古拉那双充满了渴望与期待的湛蓝眼睛,沉默了片刻。
良久,他才缓缓地、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疲惫、无奈,以及一种深沉的悲悯。
“或许吧。” 他的回答,带着一种不确定的、甚至是悲观的意味。
但这对于阿古拉来说,已经足够了。
哪怕只是一丝渺茫的希望,也好过绝对的绝望。
他紧紧地攥住了手中那块还带着关卿尘体温的玉佩,仿佛攥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然后,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面对着关卿尘,右手握拳,重重地按在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然后,单膝跪地,朝着关卿尘,深深地、庄重地,鞠了一躬。
这是他们部族最高的礼节,代表着最深的感激与尊敬。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也不再说任何话。他猛地转身,像一头矫健的豹子,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冲出了山洞,很快便消失在了洞外明媚的阳光和茂密的山林之中。
山洞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关卿尘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方才握着的那把锋利匕首,不知何时,已经从他的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没有去捡。
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洞口阿古拉消失的方向。
良久。
他的嘴角,缓缓地、苦涩地,向上勾了勾。
勾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
为他此刻浑身的伤。
为他们即将面对的、注定血腥的北上之旅。
为这天下即将到来的、无法避免的大乱。
找到了那个被掩埋了多年、即将被重新揭开、血淋淋的……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