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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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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卿尘阵亡、北冥军大败的消息,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毁灭性风暴,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南阳,也席卷了这座已经风雨飘摇的帝都的每一个角落。

街头巷尾,流言如同瘟疫般蔓延。

“周家军打过来了!”

“北冥军全军覆没了!”

“关将军死了!”

“大魏要亡了!”

……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地、不可遏制地在市井间扩散、弥漫。

商铺纷纷关门歇业,掌柜伙计们急匆匆地收拾细软,准备逃往他乡。街上的行人脸色惶恐,行色匆匆,拖家带口,马车牛车堵塞了出城的道路。哭喊声、咒骂声、车轮滚动声、马匹嘶鸣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末日将至的混乱图景。

整个南境,仿佛一锅即将沸腾的热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动荡。

然而,与市井的沸反盈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朝堂之上,那种前所未有的死寂。

紫宸殿内,依旧是金碧辉煌,庄严肃穆。但是,那种庄严,如今看来,却像是一种可笑的、苍白的伪装。

殿下,往日那些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一句口舌之争就能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的大臣们,此刻,却是一片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为首的世家领袖林寂,自从上次在朝堂上气急攻心、昏倒在地后,便一直以病重为由,再也没有上过朝。

而其他的官员,在听到北冥军大败、关卿尘身死、周家军即将兵临城下的消息后,也都没了心思再去争论什么“谁去领兵抗敌”,什么“大魏将来的命运”。

这些往日里冠冕堂皇的话题,在即将到来的铁蹄和屠刀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

他们现在心里盘算的,是自己手里还有多少家底,多少金银细软,多少田地房产……以及,最重要的——该往哪里逃?

或是……干脆投降?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不安、以及一种深深的绝望。

这个曾经辉煌一时、如今却已摇摇欲坠的大魏王朝,在即将迎来它最后的命运时,竟然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不是那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而是一种古稀老人,在面对无可避免的死亡时,所展现出的那种……无力的、认命的、甚至带着几分麻木的沉默。

堂上,尹阔依旧站在小皇帝斐崇信的身旁。他的身姿依旧挺拔,他的神情依旧平静,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喜怒不形于色、让人看不透深浅的模样。仿佛外面的天塌地陷,仿佛那个他最为倚重的臂膀的死讯,都与他无关。

一旁的小皇帝斐崇信,这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玩弄他的木鸟,或是蹲在地上发呆。他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小脸上写满了明显的难过。

他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那个“关将军死了”的消息。

他很喜欢那个关将军。

那个长得很好看,见了面不会像其他大臣那样假惺惺地下跪、说一堆他听不懂的话,反而会笑着把他抱起来,在空中转圈圈,逗得他“咯咯”直笑的好看将军。

在他简单的世界里,那是少有的、不带任何目的性的、纯粹的善意和快乐。

可是,那个人……死了。再也不会来抱他,逗他笑了。

小皇帝感到很难过,心里空落落的。

他不自觉地,瞥了一眼身旁一直静静站立的尹阔。

他觉得,尹阔应该也是难过的。

小皇帝虽然痴傻,但他并不是完全不懂。通过长时间的观察,他隐约能感觉到,在这朝堂上那么多的大臣中,只有那个关将军,是尹阔真正信任的人。

可是,现在,关将军走了。

那尹阔……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孤零零的。

这个念头,让小皇帝的心里更加难过了。

他忍不住,抬起头,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小心翼翼的声音,问尹阔:

“关将军死了,那我们……会死吗?”

他的问题,很直白,很幼稚,却也很残酷。

尹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他缓缓地侧过头,低下头,看向身旁这个仰着小脸、眼中含泪、充满了不安和恐惧的小皇帝。

良久,他的嘴角,向上勾了勾,勾出了一抹温润的、恭敬的、慈和的笑意。

他的声音,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温和、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陛下不会死的。”

“陛下会自由的。”

他的话,说得很慢,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安的力量。

小皇帝斐崇信听了,眼中的泪水瞬间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开心。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抱紧了怀中的木鸟,用一种充满了憧憬的声音说道:

“太好了!”

“那鸟儿要陪我一辈子!我们要飞!飞到广阔的天空去!”

看着小皇帝那因为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就重新变得高兴起来的模样,尹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那抽动很轻,很快,快到几乎没有人能发现。

他没有再对小皇帝说什么。只是缓缓地、重新扭回了头,面向着殿下那一片死寂的、人心惶惶的朝臣。

他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平静无波的神情。

他的声音,也重新变得平静、威严,不带一丝情感波动,高声宣道:

“无事。”

“退朝。”

两个字,简洁,利落。却像是敲响了最后一记沉闷的丧钟。

而此时,在北上返回南阳的路上。那支携带着主帅棺椁、败退而归的北冥军残部,行进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寂静。

没有了往日的号角,没有了行军的歌谣,甚至没有了士兵之间低声的交谈。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悲痛、失败的耻辱,以及对未来的茫然与绝望之中。

他们的中心,是一辆用黑布严严实实遮盖着的、特制的马车。车上,放着一口巨大的、用寒冰填充的冰棺。

棺中躺着的,是他们的主帅,他们的信仰,他们的关将军。

为了防止尸体在这炎热的天气中过快腐烂,他们必须加速前进,在尸体彻底变质之前,将他带回南阳,予以厚葬。

这是他们现在唯一能为将军做的事了。

车轮碾过粗粝的道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咕噜噜”声,在这片死寂的行军队伍中,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悲凉。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

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猛地从队伍的后方传来,打破了这片死寂!

“戒备!” 一名副将猛地拔出佩刀,发出一声嘶哑的大吼。

所有还沉浸在作战失败的阴影中、未曾完全走出来的北冥军士兵,顿时慌乱地举起了手中残破的武器,转身,惊恐不安地望向后方。

只见烟尘滚滚之中,一支骑兵队伍,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疾驰而来!为首一人,身着玄甲,手持一柄闪烁着嗜血寒光的镔铁长枪,正是……周行之!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在战场上与关卿尘对决时的那种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暴戾,以及一种即将喷发的、毁灭一切的疯狂气息。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燃烧的火焰,狠狠地钉在了队伍中央那辆遮盖着黑布的马车上——钉在了那口冰棺之上。

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

然后,他用手中的长枪,遥遥指着那口冰棺,用一种嘶哑的、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决绝的声音,低吼道:

“把他……”

“还给我。”

这句话,不是请求,不是商量。

而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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