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混杂着失控的恐慌与浓烈的悔意,将他彻底裹挟。
他从来没有想过,沐一汀真的会走。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女孩温顺、执拗、心软,无论他如何冷漠、如何贬低、如何伤害,她永远都会留在原地,等他回头,等他施舍一点温柔。
他习惯了她的顺从,贪恋她的包容,肆意挥霍她的真心,笃定她永远不会离开。
可这一次,她没有哭闹,没有纠缠,没有挽留,干干净净,彻彻底底,抽身离开。
无声的决绝,比任何歇斯底里都要伤人。
涂明明拿出手机,指尖慌乱颤抖,一遍又一遍拨打沐一汀的号码。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反复响起,直白又残忍地告知他——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
她切断了和他所有的联系。
烦躁与悔恨疯狂滋生,他一把扫落茶几上的物件,玻璃杯、纸巾、零散的小物品轰然坠落,碎裂声响彻空旷的客厅。锋利的玻璃碎片飞溅,划破他的手背,猩红的血珠缓缓渗出,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弄丢了什么。
那些被他视作无趣、廉价、理所当然的温柔与偏爱,是别人求而不得的真心。那些被他肆意践踏、随意消耗的赤诚,此生再也不会有人,这般毫无保留地赠予他。
手机震动响起,屏幕上跳出即墨的名字。
涂明明垂眸,眼底戾气翻涌,面色阴沉可怖。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挂断电话,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昨夜的暧昧缠绵,此刻看来只剩令人作呕的荒唐。
即墨的温柔带着刻意的算计与目的性,明艳张扬,充满试探与索取;而沐一汀的温柔,干净纯粹,毫无保留,笨拙又赤诚。
他偏偏舍弃纯白月光,贪恋一瞬烟火,最终烧尽了自己所有的偏爱。
涂明明捏紧手机,指节泛白,青筋凸起。偏执的念想在心底疯狂滋生、蔓延,占据他所有思绪。
他要找到她。
不管她躲去哪里,不管她有多冷漠,他都要找到她,把她重新留在身边。
他不能接受被抛弃,不能接受属于自己的东西,凭空消失。
偏执如同藤蔓,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疯狂生长,寸寸禁锢。
他点开共同好友的聊天框,语气急躁生硬,疯狂打探沐一汀的下落;翻遍社交软件,反复查看她过往的动态,试图寻找一丝蛛丝马迹。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他沉重慌乱的呼吸声,还有无处安放、疯狂蔓延的悔恨。
彼时,浅岸公寓十二楼。
沐一汀靠在落地窗边的藤椅上,身上裹着柔软的薄毯。手机依旧处于关机状态,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
她闭眼倚靠,任由温柔的江风拂动发丝,阳光落在她清浅的眉眼间,柔和了所有棱角。没有焦虑,没有内耗,没有拉扯,此刻的平静,是她许久未曾拥有的安稳。
她不必再追逐谁的身影,不必再讨好谁的情绪。
江水潺潺,风过林梢。
浅岸有风,渡她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