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浅岸公寓楼下。
这里临江而建,周遭没有繁华商圈,绿植茂密,楼栋间距开阔,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灰白简约的公寓楼隐在层层绿意之中,疏离又清净,恰好适合想要独处避世的人。
零恩停稳车辆,没有立刻催促她下车,目光淡淡扫过眼前的公寓楼,声线温润依旧:“这里安保严密,深夜也有巡逻,很安静。”
一句简单的提醒,暗藏细心的关照。他没有明说担忧,却委婉告知她此处安全,隐晦安抚她刚刚历经破碎感情的不安。
沐一汀抬头望向窗外的楼栋,眼底掠过一抹柔和。她轻轻颔首,语气轻柔:“我知道,谢谢你,零先生。今天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零恩偏头看她,目光清淡克制,没有过分停留,“胃不好,记得按时吃饭。饼干若是不够,楼下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
细碎的叮嘱平淡朴素,没有暧昧的刻意,只是成年人之间体面又温暖的关照。
沐一汀心口微暖,轻轻攥了攥手里还未吃完的半盒苏打饼干,指尖残留着饼干的干燥温度。她弯腰拿起脚边的行李袋,动作轻柔地推开车门:“我记住了。那我先上去了。”
“嗯。”
零恩应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走入公寓大厅,直至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电梯入口,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指尖轻敲方向盘,沉默两秒,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简短讯息。
【查一下浅岸公寓A栋12层,长期空置那套房源的房东联系方式。】
无需多言,不必声张。他只想悄无声息,为她隔绝掉不必要的纷扰。
车厢内草木冷香淡淡萦绕,他重新发动车子,平稳驶离公寓楼下,不留一丝痕迹。
沐一汀的公寓在十二楼,朝南,一室一厅,装修极简干净。墙面是素净的米白色,落地窗外正对一片郁郁葱葱的香樟林,远处隐约能看见江面粼粼波光。
屋内没有多余的家具,空旷冷清,却处处干净通透。
她将行李袋放在玄关,没有急于收拾,赤脚踩在微凉的木质地板上,缓步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窗户,清爽的江风扑面而来,裹挟着草木与江水的清新气息,吹散了周身积攒许久的沉闷压抑。
这里没有涂明明烦躁的烟味,没有无休止的争吵,没有贬低打压的冷言冷语,只有安静、自由,以及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松弛。
她抬手拉开窗帘,让大片晨光铺满整间屋子。刺眼的光线落在皮肤上,温热真切,让她真切感知到自己已然新生。
她在窗前伫立良久,直至胃部的抽痛彻底消散,才缓缓转身整理行李。
衣物、护肤品、零散的小物件,寥寥无几的物品被她规整摆放。她将那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锁进抽屉最深处,连同那段溃烂不堪的过往,一同封存。
指尖的细小伤口已经结痂,浅浅的一道痕迹,像是一道警醒的印记,提醒她往后自爱自重,切莫再卑微沉沦。
收拾妥当已是正午。盛夏的阳光热烈耀眼,楼下行人寥寥。沐一汀简单煮了一碗白粥,就着清淡的小菜慢慢下咽。
这是她二十四小时以来,第一顿安稳饭。
粥米软糯温热,缓缓熨帖着空荡荡的肠胃,暖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坐在简约的原木餐桌前,安静进食,没有急躁,没有慌乱,周身是难得的平和静谧。
独居的时光缓慢又松弛,不用刻意迁就他人喜好,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脸色,不用在深夜惶恐不安。她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安静治愈,无人打扰。
而另一边,老旧出租屋内,一片死寂狼藉。
涂明明僵直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房门敞开,风肆意灌入,吹得窗帘疯狂翻飞。地上还残留着昨夜破碎的玻璃残渣,沐一汀留下的气息正在一点点消散,清冷的空气里,再也寻不到半分她的痕迹。
门口整齐摆放的纸箱,静默地嘲讽着他的狼狈。
屋内还留存着沐一汀干净的淡淡清香,却空旷得令人心慌。往日里女孩温柔安静、默默收拾家务的身影不复存在,这间屋子,瞬间变得冰冷荒芜,毫无烟火。
他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曾留有即墨暧昧的吻痕,此刻触感冰凉,只剩一片空洞。
昨夜的温存、暧昧、一时贪欢,在沐一汀决绝离开的那一刻,变得索然无味,廉价又肮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方才攥住她手腕的触感清晰残留,女孩清冷单薄的体温、细腻的肌肤,还有那道浅浅的伤口,反复在脑海里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