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砚是从不遮掩自己骄纵本性的人。

以前还顾忌着"人质"的身份，使唤裴砚舟的时候好歹有个"我是苏家少爷"的由头。现在不同了——戒指戴了，婚求了，名分定了，整个归墟号都知道他是船长的未婚妻。使唤裴砚舟这件事，从"被迫伺候"变成了"天经地义"。

"裴砚舟，我渴了。"

裴砚舟从主控室的数据板前抬起头，看了一眼窝在沙发上翻书的苏清砚。沙发是叶杉上个月改装的，加了记忆棉垫，软得能让人陷进去。苏清砚半个身子都埋在垫子里，手里拿着书，头也没抬。

"想喝什么？"裴砚舟问。

"桂花茶。八十度。"

"好。"

裴砚舟放下数据板，起身去厨房。老周正在炖汤，看到裴砚舟进来，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老大，你——你来厨房干嘛？"

"泡茶。"

"我来我来——"

"不用。"裴砚舟从橱柜里翻出温以宁给的桂花干，量了量水温，"他嫌你泡的茶太浓。"

老周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着裴砚舟认真地对着温度计调水温，一丝不苟的样子像在校准飞船引擎。老周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想当初老大可是连自己的袜子都懒得洗的人，现在居然为了泡一杯茶研究水温。

"老大，"老周忍不住说，"你是不是……太惯着少爷了？"

裴砚舟把桂花干放进茶壶，动作很轻。

"我愿意。"他说。

老周："……"

他转身继续炖汤，嘴里嘟囔："完了完了，彻底没救了……"

裴砚舟端着茶回到沙发前，把杯子放在苏清砚手边。苏清砚伸手试了试温度，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翻了一页书。

"裴砚舟。"

"嗯？"

"我肩膀酸。"

"好。"

裴砚舟在沙发边坐下来，让苏清砚靠在自己身上，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揉捏。力道适中，节奏稳定，拇指在肩胛骨的位置打圈，一下一下，像在弹奏某种无声的乐器。

苏清砚被按得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

"左边。"他说。

裴砚舟把力道移到左边。

"重一点。"

裴砚舟加重。

"好了，轻点。"

裴砚舟减轻。

整个过程苏清砚连头都没抬，眼睛始终落在书页上，只是偶尔发出一声很轻的、从鼻腔里漏出来的"嗯"，表示对当前力道的认可。

柯野从主控室门口路过，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撤退，不忍心再看第二眼。

"老大在给少爷捏肩，"他跑到餐厅对齐锐说，"手法专业。"

"我看到了，"齐锐咬着烤串，"昨天老大还给少爷洗脚呢。"

"什么？"

"少爷说脚累，老大就打了盆热水，蹲在地上给少爷搓脚。"

柯野手里的数据板差点掉地上。

"这是海盗头子？"

"这是老婆奴。"齐锐纠正他。

*

苏清砚被惯得越来越放肆。

走路要裴砚舟拉着——不是牵手，是裴砚舟把手伸出来，苏清砚把手搭上去，像古代的贵妃搭着太监的手臂。虽然姿势有点不伦不类，但裴砚舟乐此不疲。

吃饭要裴砚舟给夹菜——"那块排骨""这片鱼肉""那个青菜"，每一个指令都精确到厘米。裴砚舟照做，从不夹错。

睡觉要裴砚舟哄——不是讲故事，是裴砚舟用手在苏清砚的后背上轻轻拍着，节奏均匀，直到苏清砚的呼吸变得绵长。

有一天晚上，苏清砚半夜被渴醒，推了推裴砚舟："水。"

裴砚舟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递到苏清砚嘴边。苏清砚喝了两口，推回去，翻了个身继续睡。

裴砚舟端着剩下的半杯水，站在床边发了三秒的呆，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把杯子放回床头。

他躺回苏清砚身边，把人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在苏清砚的头顶上。

"清砚。"他轻轻叫了一声。

苏清砚已经睡着了，没有回应。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裴砚舟的衣角，攥得很紧。

裴砚舟看着苏清砚的睡脸，嘴角向上扬着。

被需要的感觉很好。

被依赖的感觉更好。

他活了二十九年，前二十八年都在拼命证明自己有用——有用才能活下去，有用才能被需要，有用才不会被抛弃。他习惯了用价值换取位置，习惯了用付出换取认可。

但苏清砚给他的不一样。苏清砚的使唤不是交易，不是"你做了这件事我就给你好处"，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带着骄纵的、近乎霸道的依赖。

"我要这个。""给我那个。""过来。""帮我。"

每一句都是命令，但每一句都让裴砚舟觉得自己被需要——不是作为一个工具，而是作为一个人。

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甚至有点上瘾。

*

那天晚上，两人洗完澡并排躺在床上。

苏清砚翻了个身，面朝裴砚舟，把一条腿搭在裴砚舟的大腿上，手臂横在他的胸口上。他的睡衣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银链的一小截。

"裴砚舟。"苏清砚的声音在黑暗中很软，带着一种刚刚洗完澡的慵懒。

"嗯。"

"我要被你惯坏了。"

裴砚舟的手在苏清砚的后背上轻轻抚着。

"怎么惯坏了？"

"你自己想。"苏清砚的声音闷闷的，"我现在连水都懒得自己倒了。"

"我乐意倒。"

"走路都要你拉着。"

"我乐意拉。"

"吃饭都要你夹。"

"我乐意夹。"

苏清砚在裴砚舟的胸口上轻轻捶了一下。

"……你就不能反驳一下？"

"不能。"裴砚舟把苏清砚往怀里搂了搂，"我就乐意惯着你。"

苏清砚的手指在裴砚舟的胸口上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

"再这样下去，"他说，"我都要生活不能自理了。"

"正合我意。"裴砚舟说。

苏清砚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裴砚舟的眼睛。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裴砚舟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软，"你生活不能自理，就离不开我了。"

苏清砚的耳廓在黑暗中悄悄热了一截。

"……你心机好深。"

"嗯。"裴砚舟说道，"不然没老婆。"

他的手从苏清砚的后背滑下来，落在腰侧，轻轻捏了一下。

"老婆。"他叫了一声。

苏清砚的身体僵了一瞬。

"……不许叫。"

"为什么？"

"恶心。"苏清砚的耳廓更热了，"谁是你老婆。"

"你啊。"裴砚舟说，"你答应了我的求婚，戴了我的戒指，睡了我的床——"

"床是归墟号的！"

"我的船长舱室。"裴砚舟纠正，"我的床。我的老婆。"

苏清砚抓起枕头往裴砚舟脸上拍。

裴砚舟笑着躲开，枕头拍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一把抓住枕头，连同苏清砚的手一起攥住。

"老婆。"他又叫了一声。

"闭嘴！"

"老婆老婆。"

"裴砚舟——"

"老婆老婆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