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风裹着湿冷寒意,卷着枯叶拍击窗沿。
我本以为,欧文会沦为过去的事。
漫长数月里,警方始终查不到他的入境记录,问询中断,线索沉寂。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失心疯了,才会出现这么诡异的记忆。
年前一天,叶警官带着两名陌生人突然到访,面色沉肃。两人身形挺拔,虽然没有穿制服,但我一眼便看出来了。三人挤在门口的压迫感,莫名让人心头发紧。
“瑚漫漫,我们找你了解点情况。”他们关上门、站在玄关里直接开门见山,“你从前,和欧文有没有产生过过节或是矛盾?”
我指尖下意识攥紧袖口,喉间微微发紧,疑惑抬眼看向他。 “是案子有新进展了?”我迟疑发问,眉头轻轻蹙起,“之前你们一直说,他没有任何入境记录,之后便再也没有来过。”
“你只需要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年轻的那人往前半步,神情紧绷,语气透着几分急躁,“案件一直在暗中调查,从未中断。你根本不清楚,多少人……”
“住口。” 年长的警官立刻侧头冷喝,眉头紧锁,眼神凌厉地睨了他一眼,沉声警示,“小吴,办案规矩忘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该烂在肚子里,不用我再教你。” 小吴脸色一白,立马抿紧唇,悻悻低下头,双手不自觉背在身后,再不敢多言。
屋内气氛瞬间凝滞,空气冷得让人喘不过气。我垂下眼帘,缓缓平复下纷乱的心绪,“坐下说吧。”
慢慢回想,刚到英国的时候,第一次遇到他就浑身不舒服。我努力控制着让语气平缓。
“我仔细想过,我并没有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继续说道:“欧文这个人,本身性格就很怪异。他好像对我抱有不一样的心思,但只是我单方面隐约察觉,因为他从没有主动追求,也没有过半分暗示。待人总是忽冷忽热,情绪反复无常,完全让人捉摸不透。这一点,我们住在一个House的同学是一致的认知。”
“还在国外念书那会儿,他突然心血来潮,要自掏腰包请我们旅行。大家想着那是父母辛苦给的生活费,并不愿意平白占他便宜,纷纷委婉推辞。” 想起当时的画面,我下意识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忌惮。 “谁都没料到,他当场脸色骤沉,面无表情掏出厚厚一沓现金,当众点燃。火光映着他漠然的脸,那一幕看得所有人脊背发凉。”
“从那之后,大家更加畏惧他,平日里刻意回避,能躲则躲。他这种极端又病态的行事方式,实在让人难以亲近。可我们身在异国,彼此皆是同窗,没人愿意主动招惹麻烦。”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了几分,添了几分无奈与愧疚。
“但是有一回,我们结伴回到合租的公寓,远远就看见救护车停在楼下,医护人员正将他抬上担架。”
“同住一栋房子,朝夕相处,我们却丝毫没察觉他状态异常,那一刻心里满是自责与不安。孤身在外,本就该相互照拂,于是我们几人轮流去医院陪护。”
我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神色落寞。
“住院那段时间的他,完全换了一副模样。性子温和安静,情绪稳定平和,待人温顺有礼。不过,我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是过量服用抗抑郁药物,才紧急送医洗胃。”
“一边心疼他深陷心理病痛的脆弱,一边又无法忽略他平日里偏执极端的模样。”
我轻轻摇头,语气满是茫然无助,“我们始终进退两难,怜悯与恐惧交织,根本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与他相处。”
叶警官最后记了几个同学的名字便走了。这个事情就又告一段落,又是很长一段时间我不再见到他们。
年后,生活悄然翻篇。阿琼凭借一档慢综艺彻底爆火。脸上的疤痕,不再是缺陷,而是她独一无二的印记。她坦然讲述过往伤痛,用温柔的歌声治愈众人,通透坚韧的性格圈粉无数,节目仅播出一集,便火速登顶热度榜单。
团队工作量翻倍,身边所有人都陷入高强度的忙碌。
我的身心状态也得到了医生的肯定。最终妥协了爸爸的安排,回到琼台市入职三甲医院的人力资源部,开启安稳规律的生活。闲暇之余还参加公益义诊志愿者,让生活更加充实。半年沉淀,人事统筹、人员调配、突发应急,这些工作我早已驾轻就熟。
我原本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一个周六天未大亮,海风里还带着夜的凉意。我拦了辆出租车,赶往出海的港口汇合。
汽车路过纪念碑广场时,我看到了一群军人在列队升国旗,想起来今天是建党节。我想到了一个人,他也曾身着迷彩,在我身前青春洋溢。他离开快两年了。
我甩了甩头,继续机械地啃着昨天在Today买的面包,望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色。昨夜下过雨,路面仍是湿的,映着零星赶早班的车灯,像一条流淌的河。
“姑娘,你的眼神好像我一个朋友。”司机忽然开口。
我愣了神,五年前,也有人说过一样的话。我没有接话,司机也识趣地沉默了。
心中陷入烦闷——原定六月的三山岛慰问,因涉及军事基地与生态保护,申请一拖再拖,直到昨夜才被紧急批复,要求次日限时登岛。整得我连夜召集志愿者,重新调配人手,装箱搬运,几乎彻夜未眠。
船必须在七点出港,所有人必须六点三十集合完毕。港口边,几位年长的体检医生已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