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午的阳光温柔地透过窗户,洒在他和兮兮身上。他低头逗弄孩子时,侧脸线条格外柔和,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他是真的喜欢孩子,也格外招孩子喜欢,兮兮黏着他,安安静静,甚至还举着海洋球,邀请他一起啃。
望着这一幕,刚才所有的尴尬、慌乱、局促,全都慢慢沉淀下来,变成心口一片温热的柔软。
这场带娃的“约会”,开局混乱到极致,可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对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我稳住心神,害羞地开口。
“嗯,前天在露天球场捡到一个运动包,推测应该是你的。”魏骁南弯腰,从脚边提起一个白粉渐变的运动包,递到我面前。
就……就这事儿?
我心里那点期待,瞬间凉了半截,只能接过包,小声道谢:“谢谢。”
“看来我的推测没错。”他轻笑一声。
“你怎么确定是我的?包上又没有名字,去球场的人那么多。”我满心疑惑。
“首先,这个包和你当天的运动装是同品牌、同系列,白粉渐变配色高度一致;其次,我问过现场球友,他们都提到,近期有位‘装备专业、技术生疏’的女生,经常在球场出现。”他顿了顿,语气严谨又带着点戏谑,“综合物证特征和证人描述,初步研判,失主是你的可能性最大。”
技术生疏……这四个字,精准戳我痛处。
“万一……是其他技术不好的女生呢?”我不死心地追问。
“单凭技术生疏,确实无法锁定,但这套装备的风格特征,和你高度吻合。”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语气里的调侃直白又坦荡,“很难有第二个。”
高度吻合,很难有第二个……
合着我这一身精心搭配,在他眼里就是辨识度拉满的“显眼包”。
我当场社死到想找地缝钻进去,只想立刻结束这场荒唐的见面:“麻烦你了,那我们先走了。”
“不喝杯茶再走?”魏骁南已经准备起身泡茶,我摇了摇头,伸手从他怀里抱回兮兮。小家伙睁着大眼睛,依依不舍地扒着他的军装衣角,不肯松手。
我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他的声音:“等一下。”
我心里猛地一喜,脚步瞬间定住。
就知道,他肯定还有话要说。
我满怀期待地转过身,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
“你还有一个包,落在椅子上了。”他指了指旁边板凳上,歪靠着的那个沉甸甸的妈妈包。
……
魏骁南送我们走出房间,走廊一侧的荣誉墙被余晖照亮,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定格在其中一张相框上。照片里的他穿着笔挺军装,肩章整齐,眼神锐利,只是面容比现在更消瘦,也更黝黑。
下方的荣誉栏简洁有力:
2011年度全省边防部队法制工作先进个人
2011年全省执法标兵
2011年爱民模范
那天听刘姨提过,他2011年开年才到所里报到,短短不到一年,就拿下了这么多荣誉。一股由衷的钦佩,从心底涌了上来。
“我让战友送你们回去,带着孩子不方便。”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说完便转身大步走向值班室安排车辆。
我和兮兮上车后,他俯下身,一只手搭在车窗上,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轻轻跳跃。
“小朋友。”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温柔的笑意,“白色很称你的皮肤。”
他透过车窗,先揉了揉兮兮的小脸蛋,收回手时,自然又轻柔地揉了揉我的头顶。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分刻意,亲近却不越界。
可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我的世界瞬间静止。
随即,阳光普照,仿佛有无数粉色的海洋球从天而降,在我心里弹起漫天欢喜。
回家之后,我抱着兮兮蹦蹦跳跳地上楼,路过二楼客厅时,听见爷爷奶奶在用方言商量,要不要去湄岛参加妈祖巡安活动。
“这次湄岛妈祖巡安,要限流管控。”爷爷吹开茶杯里的热气,抿了一口茶,“听说上面从边防支队调了不少人手过来安保。”
“难得受邀,不去多可惜,你就是嫌弃我,不愿带我出门。”奶奶小声抱怨。
“不是嫌弃,你腿脚不方便,我过去要主持工作,根本顾不上你。”
“爷爷,那你带上我吧!”我立刻站在门口,自告奋勇,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盼,“我还从没见过湄洲妈祖金身呢。”
我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两天后,爷爷带着我们参加了开幕式。
湄岛只能乘船登岛,当天的天气好得不像话,还没靠岸,就听见小岛上传来震天的鞭炮声、锣鼓声,热闹非凡。船上的香客们兴奋地议论着,说今年的巡安活动规格最高、路线最长,全国各地的香客都赶来了。
登岛之后,人潮汹涌,挤得人喘不过气。各个卡口、路口,都站着身着橄榄绿的边防官兵和藏蓝色警服的民警,安保力度远超往常。
爷爷跟着工作人员去忙工作,我搀扶着奶奶,慢慢往主殿天后宫走,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人群里搜寻,期待着那场心照不宣的巧遇。可人山人海,我眼睛都快看花了,也没找到那个熟悉的挺拔身影。
“漫漫?”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浑身一僵,转头就发现,来人不是魏骁南,而是韦德。我立马皱起眉头,那天对他留下不好的刻板印象了。
他身边依偎着一个打扮艳丽的女子,还没走近,刺鼻的香水味就盖过了香火味,奶奶当场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想上前打招呼,我立刻做了个“奶奶不舒服”的手势,拉着奶奶就想绕开,结果他硬是厚着脸皮拦在了前面。
“阿嫲好!我是漫漫的同学,您叫我阿德就好。”
“哦哦,你好你好。漫漫,你们同学好久不见,好好聊聊天,我自己进天后宫拜拜就好。”
“阿嫲,您腿脚不方便,我陪您一起进去。班长,我们下次再聊。”我连忙开口。
可奶奶却推开我的手,倔脾气上来了:“你们年轻人聊你们的,别嫌我老人家碍事。”说完就拽过我肩上的香火袋,一跛一跛地往主殿里走。
“奶奶身体挺硬朗的。”韦德看着奶奶的背影,转头看向我,语气带着歉意,“那天在饭店,实在抱歉,在我的场子闹了不愉快。”
“还好。”我皱眉应付。
“这位是?”他身边的女子扭着腰,开口问道,声音并不好听。
“刚不是说了,是我同学。你自己去旁边拜一拜。”韦德皱了皱眉,塞给她一点钱,直接把人打发走了。
“你对你女朋友,态度有点不太友好。”等那女人走远,我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