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什么啊?”阿琼白了我们一眼,“阿姨早上打电话你没接,抓我们俩当壮丁,要去大超市采购元宵节摆席的东西。你哥耍赖带娃躲清闲,这重任就落我们身上了,豆豆,你别想跑。”
豆豆立刻垮下脸,起身讨好地给阿琼捏肩,挤眉弄眼地求放过:“姐,我约了同学啊……”
“唉,阴盛阳衰,指望不上哟。”阿琼故作无奈地叹气。
超市里,我推着购物车,对照着母亲冗长的采购清单,和阿琼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说真的,你到底在哪儿兼职?”我顺手把一提抽纸扔进车里,随口问道。
阿琼停下脚步,神色是少有的认真,压低声音:“告诉你可以,但千万别让我妈知道,不然她真能打断我的腿。”
我郑重地点点头,满脸郑重。
“在酒吧做驻唱。”
我微微一怔,心里瞬间涌上担心,却又知道,唱歌是她坚持了最久、最热爱的事。我只能轻声叮嘱,语气里全是牵挂:“挺好的,坚持自己喜欢的事……就是一定要注意安全,万事小心。”
“还是你最好。”阿琼动情地搂了搂我的肩膀,随即又恢复大大咧咧的样子,“对了,有些东西村口小超市就有,别在这儿买,死沉死沉的。”
“阿琼,有没有人夸过你,冰雪聪明?”我笑着说。
“嗨,都快聪明绝顶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刘海,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我们磨蹭到吃完午饭,才慢悠悠启程。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琥珀,温暖又慵懒,车里欢声笑语,我们规划着下次一起去新开的书店。可饭后困意袭来,我靠着车窗,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车子在村口停下,轻微的惯性让我微微清醒。我挣扎着想下车,阿琼轻轻按住我的肩膀,声音软乎乎的:“你再眯会儿,东西不多,我一个人搬得动。”
倦意如潮水般涌来,我含糊应了一声,再次陷入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眼皮被阳光晒得发烫,车身发动机的低沉轰鸣时断时续。在车里睡觉终究不安稳,我刚想调整姿势,一声凄厉的尖叫,像冰锥般,狠狠刺穿我的耳膜,扎进我的心脏。
我猛地抬头。
车窗外,两个模糊的粗暴身影,正拖拽着阿琼,往阴暗的巷子深处拽去!她手里的购物袋摔在地上,瓶瓶罐罐滚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又在刹那间凉透。
我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冲下车,手脚都软得不听使唤。
巷子里弥漫着垃圾的腐臭味,眼前的一幕,让我血液倒流,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黑影如恶犬般,将阿琼死死抵在断墙上,粗暴地撕扯她的裤子;另一个人从身后,狠狠扼住她的脖颈,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廉价烈酒混合汗酸的恶臭,刺鼻又恶心。
“臭婊子!敢害我大哥!装什么清高!老子让你报警!”
压在阿琼身上的男人嘶吼着,手里挥舞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细长水果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致命的光。
时间仿佛被冻结。
极致的恐惧,让我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阿琼撕心裂肺的尖叫。
救她。快救她!
残存的理智,在最后一刻拉回了我。我躲在墙后,颤抖着手拨通报警电话,用尽全力报出准确地址,下一秒,捡起地上一块厚重的板砖,疯了一样冲了进去。
“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住手!”
我高举砖头,另一只手亮出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拼尽全力,喊出最有威慑力的话。
可眼前的景象,成了我余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不知何时,阿琼左眼下方,被划开一道长长的、皮肉外翻的伤口,鲜血如泉涌,瞬间染红了她半边脸颊,滴在污浊的白色毛衣上,晕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她的裤子被褪到脚踝,一只鞋子不知所踪,浑身沾满尘土,狼狈又痛苦。
那两个歹徒闻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凶光毕露,那是一种纯粹的、泯灭人性的恶意,看得我浑身发冷。
满脸是血的阿琼,却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趁歹徒分神,抓起地上一只破碎的玻璃瓶,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歇斯底里地疯狂挥舞,声音因恐惧和愤怒彻底扭曲,却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滚开!垃圾!!!”
玻璃瓶砸在歹徒格挡的手臂上,瞬间碎裂,玻璃渣四溅。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超市附近的路人,脚步声由远及近。远处,尖锐的警笛声,划破长空,越来越清晰。
两名歹徒见势不妙,用怨毒至极的眼神,狠狠瞪着我们,尤其盯着满脸鲜血的阿琼,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随即如丧家之犬,仓皇窜入小巷深处,消失不见。
我双腿一软,踉跄着冲向阿琼,却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肘和膝盖擦破皮肤,钻心的疼痛传来。
我看着阿琼颤抖着想抬手碰脸上的伤口,却又因剧痛不敢触碰,只能看着满手的鲜血,崩溃地哭腔,声音抖得支离破碎:“漫漫……我的脸……好疼……好疼啊……”
我连滚带爬地扑到她身边,颤抖着手想帮她提上裤子,可抖得厉害,怎么都使不上力气。我慌忙脱下自己的外套,紧紧裹住她的下半身,用相对干净的手,死死按住她脸上不断冒血的伤口,眼泪模糊了视线,语无伦次,一遍一遍重复。
“没事了,阿琼,没事了……看着我,坚持住,没事了……”
可每一句“没事了”,都是我心底歇斯底里的“怎么办”。
怎么办,阿琼的脸,怎么办,我们该怎么走出来。
巨大的心痛和愧疚,像海啸一样,将我彻底淹没,喘不过气。
路人围拢过来,有人帮忙维持秩序,有人递来干净毛巾,现场混乱不堪。可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阿琼脸上刺目的血红,和她痛到扭曲的苍白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