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熟悉的橄榄绿身影,迅速分开人群,冲了进来。
是方群和王伟杰。
当他们看清被血染红半边脸的是阿琼,眼中瞬间涌起震惊、痛心与愤怒,看得我无地自容。
我一身狼狈,满身尘土,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
王伟杰迅速稳住情绪,展现出极强的职业素养,语气果断:“方群,保护现场,呼叫指挥中心,请求刑侦和技术支援!我立刻送她们去医院!”
镇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冰冷刺鼻,呛得人喉咙发紧。
阿琼左眼下方的伤口,整整缝了十二针。医生面色凝重地告知,伤口极深,紧贴下眼睑,万幸未伤及眼球,但未来必然会留下永久性的明显疤痕,后续必须依靠整形外科手术修复。
麻药效力渐渐散去,伤口的剧痛,让阿琼在病床上辗转反侧,脸色苍白如纸。
她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喊疼,不是怨天尤人,而是带着哭腔,虚弱地抓着我的手,声音发颤:“漫漫……你没事吧?”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我的心脏,反复搅动。
“我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我紧紧握住她没输液的手,眼泪决堤,声音哽咽破碎,一遍一遍道歉,“对不起,阿琼,对不起……如果我跟你一起下车,一起搬东西,就不会这样了,都怪我……”
巨大的负罪感,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恨不得受伤的人是我。
王伟杰拿着初步伤情报告,守在病房门外。直到魏骁南和一名女警赶到,几人才一同走进病房。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快速扫过我,从上到下确认我毫发无伤,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松了一瞬。可下一秒,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阿琼脸上厚厚的纱布上,再也移不开。
那一刻,我清晰地看见,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深邃的眼眸里,震惊、暴怒、痛惜,以及一种被强行压抑、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气,交织翻涌,浓得化不开。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纱布,灼烧其下的伤口,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连我站在一旁,都能感受到他心底压抑的滔天怒火。
王伟杰深吸一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林琼同志,这位是吴婧警官,这位是魏骁南警官。我们依法为你制作询问笔录,请你相信,我们必定全力侦破此案,将罪犯绳之以法,绝不姑息。”
询问由魏骁南主导。
他的问题清晰、冷静、专业,每一句都精准到位,先快速锁定嫌疑人的体貌特征,立刻安排方群调取周边所有监控。随后引导阿琼回忆案发经过,却又极其巧妙地避开所有可能造成二次创伤的细节,温柔又克制,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们是将你作为特定目标攻击,还是随机选择?”
“是……是针对我的……一直骂很难听的话,像是泄愤。”阿琼的声音,还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们具体对你实施了什么行为?尽量描述即可,不用强迫自己。”
“一个人……从后面掐住我的脖子,另一个人……撕扯我的衣服……”泪水从阿琼眼角滑落,满是屈辱与恐惧。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用尽全力,给她支撑,感受着她掌心的冰凉与颤抖。
魏骁南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他试图侵犯你?”
“……是。但没有……没有得逞……”
一旁的女警吴婧眉头紧锁。
“你最近是否与人结怨,或者发生过冲突?”
“没有……他们应该是认错人了……一直骂我报警害了他们大哥……”
“看清凶器的特征了吗?”
“水果刀……不长,但很亮,非常锋利……”
“对方逃跑时,有无遗落物品,或者说出特定的地名、人名?”
“…没有…”
整个询问过程,他们都极有耐心,语气尽可能平和温柔。笔录完成后,魏骁南合上本子,目光沉静而有力,直直看着阿琼,语气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琼,你今天的冷静和勇敢,保护了你自己,也为我们侦破案件,提供了最关键的线索。你很棒。先安心养伤,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
他们离开后不久,伯母就赶到了医院。豆豆红着眼圈先走进病房,死死咬着下唇,一言不发,手足无措地打来热水,拧干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姐姐手上干涸的血迹。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沉默里,压抑着滔天的愤怒,和刻入骨髓的心疼。
“豆豆。”阿琼虚弱地安慰着弟弟,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错的永远是施暴者,不是我们。不要把他们的罪孽,背在自己身上。”
伯母向来爽朗坚强,我从来没看过她掉泪。但此刻,她紧紧抱住阿琼,肩膀剧烈颤抖,眼泪瞬间决堤,却拼命压抑着哭声,怕刺激到病床上的女儿。
我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巷子里暴力血腥的画面,在我脑海里一遍一遍循环播放,挥之不去。阿琼,我们以后该怎么做,才能走出这片血色的阴影。
我借故端着脸盆走出病房,给母亲打了电话,简单说明情况,转身躲进洗手间,捂住嘴,无声痛哭,眼泪怎么都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