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的轰鸣声渐渐平息，福田机场的航站楼里，重逢与别离仍在不停上演。我拖着小巧的行李箱刚走到接机口，一个熟悉又带着痞气的身影，就直直撞进了眼底。

是我哥？他居然亲自来接我？多少年没享过这待遇了。

远远就看见他梳了个油光水滑的大背头，歪歪斜斜靠在廊柱上，嘴角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估摸是怕被未来嫂子念叨，活脱脱一副刚从港片里走出来的古惑仔模样。

“我去，哥！刘姨呢？”我快步走过去，上下扫了他一眼，满脸诧异，“你明天就要结婚了，这会儿不应该对着流程、试礼服，或者紧张得在家转圈吗？还有你这发型，什么情况？”

他看见我，眼睛瞬间亮了，把烟随手丢进垃圾桶，晃悠着走过来，十分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大半重量都往我身上靠，懒洋洋地开口：“接我妹妹，比什么都重要。这发型够酷吧？特地去香港明星造型店做的，顺路还给你嫂子挑了钻戒，回去给你看。”

我被他压得身子一歪，又气又笑：“哥，是这大背头压迫了你的脊椎，导致你站不直了？我看买钻戒才是顺路，做头发才是正事吧。”

“你少贫嘴。”他笑骂一句，勉强站直身子，抬手故作帅气地捋了捋头发，一脸不服气，“这大背头招谁惹谁了？人人见了都要调侃两句，咱爸就因为这个，又把我吼出来了。”

说笑间，我们已经走到一辆熟悉的黑色奔驰车前。

“你们把车从琼台开过来了？”我看着这辆家里的老伙计，有些意外。

“司机提前两天开过来的，打算当婚车头车。”他拉开车门示意我上车，动作熟练地发动引擎。

“非得用这辆？爸的执念？”我坐进副驾，侧头看他。

“家里话事人定的，我可不敢反驳。”我哥耸耸肩，一脸无奈的表情。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我忍不住又问：“你真不用回去忙婚礼？这么闲？”

“我想忙，但没地方插手。”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夹着甜蜜，“爸妈、你嫂子、婚庆团队，所有人都嫌我添乱，说我还不如边上的小孩靠谱。我就是个工具人，他们就是为了给你嫂子办一场盛大婚礼，顺便喊我过来走个过场。”

“哈哈哈哈！”我毫不客气地放声大笑，“你就是个负责说我愿意的工具人，要是他们来得及做个人形立牌，你都不用亲自出场！”

我哥当即甩过来一个“你等着被我收拾”的眼神，一路上和我互怼拆台，吵吵闹闹。

途中我看了眼手机，弟弟宇鑫回复了我起飞前的消息，说只买到了明天的机票。

我放下手机，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沉默片刻，还是轻声开口：“哥，你说……宇鑫知道自己是领养的吗？”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这件事，是我们家藏了多年的秘密。小时候我们好奇血型乱开玩笑，宇鑫当真就去问自己是不是亲生的，爸妈当晚就郑重地把我和哥哥叫到书房，一字一句交代了真相，从那以后，我们再也不敢碰身世这个话题。

我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依旧直视前方，语气却异常沉稳坚定：“漫漫，他没问，就说明他不想知道。在这个家里，他就是我们的亲弟弟，这一点，一辈子都不会变。”

我轻轻点头，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不该说的话。“嗯，我知道了。”

回到家，满院都是热火朝天的喜庆气息。我爸每次瞥见我哥那标新立异的大背头，都要深呼吸忍忍，但就是忍不住展开新一轮念叨。而我哥每次都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妈妈一看到我就立刻迎上来，将我搂进怀里，心疼地摸着我的头发：“我的宝贝女儿回来了，路上累不累？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吃饭？怎么又瘦了。”

旁边帮忙布置的婶婶笑着打趣，先夸我越长越好看，随即压低声音，眼里满是八卦的光：“有没有偷偷谈恋爱呀？”

“婶婶，我还小呢！”我脸颊瞬间发烫，赶紧转移话题，打量着满院的红绸喜字、精致剪纸，满眼惊喜，“布置得也太好看了，是中式婚礼呀！”

妈妈笑着点头，拉着我的行李箱往屋里走：“快上楼找你嫂子，她带着孩子们在包喜糖呢。”

上楼之后才发现，除了我那个游手好闲的哥哥，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嫂嫂正坐在地上，身后堆着小山一样的喜糖礼盒，身边围着几个帮忙的小孩，像小蜜蜂一样忙前忙后。

“我的天，你们这是包了多少喜糖？”我当场看愣了。

家里的阿姨正带着刚会走路的兮兮，几个月不见，小丫头胖成了圆滚滚的小肉球，扶着茶几摇摇晃晃地学步，咿咿呀呀软萌得要命。安安也长高了一大截。

孩子们看见我，立刻丢下手里的礼盒，一窝蜂扑了过来。

“姐姐！我好想你！”诺诺第一个抱住我的腰。

“老姐你可回来了，我们去打篮球！我最近有训练哦。”安安挥着小拳头嚷嚷。

“姐姐姐姐，我想哥哥了。”小葵慢吞吞地开口，吐字却格外清晰。

安安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我不就在这儿吗？”

小葵毫不留情地拍开他的手，小嘴一撅：“不是你，是那个高高的、穿军装的哥哥！”

我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从脸颊烧到耳根。怎么问我要人呢？感觉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小孩子戳中心事。

嫂嫂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温柔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连刚会走路的兮兮都摇摇晃晃凑过来，两只小肉手扒着我的膝盖，仰着圆嘟嘟的小脸，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我，可爱得我心都化了。

这温馨又尴尬的氛围里，我之前鼓起的勇气又涌了上来。我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拿起手机，小声嘀咕：“我……我问问魏警官，明天有没有空过来参加婚礼，一起热闹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