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着,一字一句:“让我来吧。”
王伟杰沉默地注视了我几秒钟,那目光仿佛能看穿我所有藏在心底的心事,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拉过椅子坐在床尾,目光落在魏骁南身上,语气里带着后怕,也带着由衷的钦佩:“这小子,太逞能了。当时石头砸过来的时候,速度快得我们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几乎是本能扑过去挡的,半点犹豫都没有。”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恐惧的闸门,急诊科里那血腥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我声音发颤,指尖冰凉:“他的手……会不会……”
“放心!”王伟杰立刻斩钉截铁地打断我,语气带着军人独有的、让人安心的力量,“看着吓人,没伤到根本!他年轻,身体素质好,恢复力极强,医生说了,好好养三个月,就能完全恢复,不留后遗症!”
话说太满,人就生疑。
就在这时,床上一直昏睡的人,忽然发出一声轻弱的呻吟,像是从痛苦的深渊里艰难溢出来的。
我和王伟杰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弹起来,迅速凑到床边,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魏骁南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他的眼神涣散迷茫,没有焦点,瞳孔微微散大,还在努力适应病房里的光线,意识还在混沌中,没有完全清醒。
他的目光茫然地游移了一圈,最终,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定定地落在我脸上。混沌的意识在缓慢加载、辨认,好几秒后,他干裂起皮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了一下,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个气若游丝,却清晰无比、狠狠敲在我心上的音节:
“…漫…漫…?”
我下意识地俯低身子,想离他更近一点,听清他的话,也想让他知道我在。可他的眼睫如同不堪重负般,再次缓缓、沉重地阖上,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深沉,再次陷入了麻醉后的深睡。
“麻药劲还没完全退,这是无意识的呓语,估计手术前看到你了,心里记挂着你,才会一醒就喊你名字。”王伟杰语气平静,但目光在我和沉睡的魏骁南之间,意味深长地扫了一个来回。
就在这时,方群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人未到声先至,瞬间打破了病房里微妙又安静的气氛。他左手提着一大袋生活用品,右手捏着一叠单据,一进门就扯着嗓门,带着促狭的笑意嚷嚷:“小妹妹,你大名叫什么来着?我去护士站,人家问直系亲属填谁,我总不能真写‘小迷妹’吧?哈哈哈哈…”
我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又羞又窘,暗暗腹诽:魏骁南这么沉稳靠谱的人,怎么身边有这么个跳脱聒噪、口无遮拦的战友!
“嘘!这是病房!”王伟杰狠狠瞪了方群一眼,示意他安静,别吵醒病人。
“方群!王伟杰!”
突然,病房门口炸响一声中气十足、带着威严的低吼,穿透力极强。
“到!”
方才还姿态放松的两人,如同被按下了同一个开关,条件反射般瞬间绷直身体,脚跟利落并拢,站得如松柏般笔挺肃穆,脸上所有表情瞬间收敛干净,标准得一丝不苟。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我心里猛地一哆嗦,第一反应就是立刻扭头看向病床——果然,魏骁南即便在深睡中,也被这声响惊扰,不安地蹙紧眉头,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脸色都白了几分。
“干什么呢!这里是病房,需要绝对安静!不知道吗!”恰好路过的护士立刻探头进来,压着声音,面带愠怒地低声斥责。
门口穿着笔挺军装、肩章显眼、不怒自威的所长,立刻微微俯身,脸上带着与身份不符的尴尬歉意,连声道:“对不住对不住,同志多包涵,找人一时忘了场合,是我们的错,我们马上安静。”
“所、所长好,教导员好。”我也被这阵势吓住,跟着他们小声问候,下意识地往床头阴影里缩了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所长听到这边声若蚊蚋,目光立即如鹰隼般一扫,越过王伟杰的肩膀,看到几乎隐没在床边的我。
他脸上严肃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带着好奇和探究,上下打量我,又看了看病床上的魏骁南,脱口而出,直白得让我手足无措:
“小姑娘,吓着你了吧?你是……”所长随即又转向了王伟杰,“小魏找了个这么小的对象?成年了没?报告打了没?”